容大福沒有說頭,這祝容玧可就有點兒傳奇了。
西流曾經作為西域一帶的百國之首,因其君主暴政,因一心求長生,聽信假道士所言,鑄天台,以婦孺幼童分首獻祭。
祝容玧便是一批祭品中的孩童,被一江湖人士所救,逃至大周,長至十六。
十六這年,西流王藥癮成疾,假道士要以萬計童子血為藥引,西流王大肆抓拿幼童。
周武帝聞風大怒,言此有悖天倫,罔顧蒼生。
本擴土不經西流,徑直改道,揚言踏平西流王室。
此時的祝容玧才知,那救他的江湖人,是周武帝的眼睛,也是周武帝下的口諭,暗地救助,傳授武藝。
為解救西流百姓出水火,祝容玧成了周武帝踏進西流的最彪悍的一將,忠心耿耿,只聽武帝一人下令。
指哪打哪。
西流成為大周一塊版圖後,祝容玧成為禁軍之首,與十二影衛一起守護周武帝。
他也是前朝最年輕的武官。
翟青祤的父親曾說,此人桀驁難馴,殺心太重,唯有周武帝能製得住他。
當年文武百官對他又恨又懼。
周文帝繼任還不到幾個月,祝容玧放個屁他們都大驚小怪,生怕他翻臉把皇帝拖下來自己上去。
奈何,他們不太了解西流人,也不了解祝容玧對周武帝的忠誠。
這個名字在京中是個禁忌,誰提都得覺得丟臉。
換朝不換官,如今朝中年紀大的官員多少都挨過祝容玧的一頓"教育"。
當今現存的史料,筆墨,幾乎都是罵他的,是個大奸大惡之人。
翟青祤以前沒時間去關注別人,如今聽來,祝容玧藏在這山中,能讓這十里八鄉對他讚不絕口。
絕不是個平扁的壞人。
夜滿又道,"至於問昭與問雪,屬下從東宮老奴口中打聽到,當年,也就是周武帝的寵妃,淑妃娘娘,曾難產誕下死胎……"
此老奴說,她是宮內待產之人,在三道門後。
當日侍奉淑妃生產的人,罰的罰,死的死,唯有她離得遠,並沒有被發落。
"她親口所說,前後有兩道微弱的啼哭,當時接生嬤嬤傳胎死腹中,這啼哭也並未消失。"
翟青祤捏著眉心。
這種前朝舊事,聽著比他復仇還亂。
如此聽來更加離譜了。
皇室視雙生子為不祥,若是男子,為了皇位,其中一人會被訓練成暗衛或是替身。
而女子,大概都是被直接掐死。
倘若真如這個老奴所言,淑妃誕下的是雙生子,周武帝如此寵愛淑妃。
也極有可能偷梁換柱,留這對雙生子的性命。
放到江湖門派去養著。
翟青祤驚了。
這樣算下來,前朝若是未被顛覆,容忬也當算個……郡主?!
周文帝沈逐星是她舅舅?!
如此就解釋得通,容忬和容曜大概是問雪生的,而容大福,也就是祝容玧,算是個駙馬爺。
這倆人心挺大啊,逃亡路上,隱姓埋名,還能抽空生倆娃。
倆魔鬼來的。
夜滿繼續道,"至於問昭為何而亡,這不曾得知。"
"但屬下曾在韓相私宅見過一把玄鐵匕首,其名有問昭二字。"
"……"翟青祤不想聽了,頭疼。
"爺,查這十二影衛有何用意?"夜滿不解,"饒是他們捲土重來,死的死,亡的亡,不足以為懼。"
"周文帝用暗衛出征,萬兵皆亡,百姓唾棄,不得民心,怕是沒那麼容易進京的。"
以前翟青祤沒當過城牆鬼,自然不曉得韓淵是什麼為人。
看著道貌岸然,實則呢,老奸巨猾,吃人不吐骨頭。
真是叫暗衛領兵,武將輔軍?
那只是周瑞帝與那吐血逃回的將領一面之詞,韓相順水推舟罷了。
就像如今翟家軍勢力頗大,他想再次以輿論壓制。
真是噁心。
翟青祤沒說出來,只是冷笑了一聲,"行了,陸沉他們怎麼樣了。"
夜滿道,"與侯爺一塊勒令留府,其餘翟家軍人等原地不動。"
"韓相想調用,沒有虎符,誰也不認,現在三方僵持,說……就算您真的是逃了,也得抓回去審了再斷,不然,便是污衊。"
"既然如此,那生死不論的通緝令如何來的?"翟青祤問。
"傳到盤州與青州來才變的,那有韓相的人,故意更改了通緝。"
"孟大人不得暴露身份,周旋了幾日,把您這賞金改了,不然要是按原價……恐怕這青山屯日日天外飛仙……"
翟青祤臉黑:"……"
"原價多少?"
夜滿乾笑幾聲,"您也知道,這種通緝從上到下總會被剋扣一些,到了盤州也就百兩左右。"
翟青祤剛要翻白眼。
夜滿趕緊找補,"陛下為了尋您可是下了萬金的……"
翟青祤冷笑一聲,沒接話。
夜滿識趣閉嘴。
萬金懸賞也是真,生死不論的通緝也真。
二者同時存在,只能說明一件事,有人要在他回京之前,先把他弄死。
"繼續說。"
夜滿清了清嗓子,"陸沉將軍說,翟家軍原地不動,但虎符調不動兵,更調不動糧餉。"
"前方戰事吃緊,原先存糧有限,再拖下去,軍心會散。"
翟青祤慢條斯理捏了捏自己的指骨。
翟家軍不聽令,韓淵便扣糧餉,先斷糧,再收編,待兵卒餓的不行了,已然有人願意倒戈。
"帶錢了嗎?"翟青祤問。
夜滿:"……屬下唯一十兩都掏給容姑娘了。"
翟青祤腦仁疼,"我不要碎銀。"
夜滿:"哦,您說銀票和金子?帶了帶了,侯爺偷偷塞給屬下的。"
"馬上要到青州與外商通商的月份,你派人扮做糧商、藥商,去商會收,有多少收多少。"
夜滿點頭。
他明白爺的意思,打仗本來就是要死人的,萬不能有餓死兵的道理。
花點私房錢補貼軍餉,也不是一次兩次了。
"這樣青州豈不是更缺糧了?"
這個問題也無法解決,只看下月收成能不能自給自足了。
戰爭不結束,別說吃飯,活不活的下去都是一個問題。
翟青祤一時半會也沒想到什麼好法子。
夜滿又多嘴問一句,"容姑娘那的一百四十五兩……要不要留出來?"
翟青祤臉又黑漆漆,"不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