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容曜聽著更難受了,眼淚像珍珠一樣往下掉。
糊得容忬腰間的衣物濕透。
"是不是瞿大哥讓我練武,寫功課,我不願意,他生氣了,所以才走的?"
"阿姐,我聽話,我乖乖練字,習武,你把瞿大哥找回來呀,好不好呀?嗚嗚嗚!"
容忬被他一搖三晃,晃的頭暈。
小胖子見她沒說話,從她腿邊往上爬,小圓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眼淚吧嗒吧嗒往她頸邊砸。
抱著她不撒手。
容忬抱住他,摸了摸他的後腦勺,說,"和你有啥關係?你瞿大哥離開家這麼久,是要回家了。"
容曜眼淚汪汪的抬起頭,"這裡不是他的家?"
容忬一頓,道:"不是,他有自己的家。"
容曜試圖分析這裡面有何不同,瞿大哥每每說"回家"回的就是這個家。
突然有一天,他不辭而別,要回別的家。
作為一個理解能力有限的小朋友,承受能力也有限。
抱著容忬嗷嗷的哭,哭的容忬耳膜都要破了。
安娘從門口望進來,手裡攥著幾封信,捧著一身翟青祤沒撿走的衣裳,眼瞼微紅。
她細細的瞧了容忬。
還穿著昨日那身衣裳,抱著容曜,手一下又一下的撫在他的背上,無聲的安撫。
安娘想,興許她也是難過的。
容忬這時問她,"什麼時候走的?"
安娘搖頭,"醒來,人就不見了。只留下了幾封信,還有兩箱東西。"
容忬想把容曜交出去,這小子倔脾氣一上來,雙手雙腳並用,纏她腰上,搬都搬不走。
沒招了。
她只能一手抱著容曜,騰出另外一隻手,看信。
第一封,寫著:
「容曜啟。」
容忬念出來,容曜這才抬著小圓眼,濕漉漉的瞅了一眼。
一抽一噎的說,"阿姐念我聽。"
「容曜,見字如面。」
「見到這封信時,我已在回家的路上,不許哭,你姐說了,嚎多破財,你家中不富裕,有你一半的責任。」
容曜嘴一癟,更可憐巴巴了。
容忬繼續念:
「箱子裡給你留了東西,筆墨紙硯,木刀,世上男兒千千萬,皆是口中所念男子漢,可頂天立地的卻不多。」
「瞿大哥希望你是。晨起練刀,挑燈夜讀,待來日及第,你我便得以相見。」
「你說想嘗一嘗酒,到時,瞿大哥與你大醉一場。」
這字寫得端正,興許是怕容曜識字少,龍飛鳳舞的,他更看不懂。
他們成日睡在一塊,日日共處,翟青祤對容曜的灌注的情,亦兄亦父。
這些字眼,大概是翟青祤一直在他耳邊念叨的,只是容曜曾經不當回事罷了。
容曜抓著信又開始嗷嗷嗷,"他就是嫌我不認真讀書練武跑啦!!!"
"胡說。"容忬道,"嫌你還給你留東西?"
容曜閉起小嘴巴,依舊淚眼汪汪,"真的?"
容忬點頭,將他放到地上,"嗯,去看看,他給你留了什麼。"
容曜搓了搓眼睛,抓著信,兩小腿一蹬,跑得飛快。
安娘抹了一把淚水,望著她,"昨日……瞿公子把你抱進屋,我以為他會回屋睡下,所以沒將容曜屋裡的燈滅掉。"
"那燈一夜未滅,大概是連夜就走了。"
容忬不曉得說什麼,這是早晚的事兒,三日前便告知了。
她將幾封信來回翻,有給安娘的,桃桃的,張賦的。
就是沒有她的。
容忬不高興了,錢錢不還,信信不留,咋的?
就不怕她提刀去京城討債?
她將安娘那一封遞過去,這封信厚厚一沓,以宣紙的厚度,少說也得有幾十張。
安娘接過,當著她的面打開。
裡頭是數張外域圖騰的紋樣,每一張紙畫了三個。
還有一些外邦人的風俗習慣。
「李暮安,見字如面。」
「我知你並不是性子柔軟之人,容忬既讓你獨自迎面繡樓,便是窺得你心性柔韌,不易折枝。」
「此物留於你,望你用好,人到山窮時,自有花明日。」
「你已得見新月,不必妄自菲薄,望你與桃桃,一世樂憂。」
安娘看到此處,已泣不成聲。
眾人看到的都是他冷臉,嘴欠,不服軟。
可一個心中無熱度之人,如何寫得出如此有溫度的字眼?
桃桃也抓著安娘,臉蛋濕漉漉的。
容忬看著一個兩個哭成淚人,她腦殼痛。
將剩下那封給張賦的,給安娘,讓她拿過去。
走到屏風內換了身衣裳,洗了把臉。
掛在晾衣架上的,還有他用過那張帕子,繡著一隻雞。
這還是她無聊的時候和安娘學著玩的。
她看著礙眼,將它取下來,扔進一旁的垃圾簍中。
剛要走出去,又回頭。
將帕子撿出來,扔進水盆里。
小廳內。
容曜坐地上,將小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搬出來。
除了筆墨紙硯外,還有木劍、木刀、木棍,都是給他用來習武的。
容忬跟著去翻了翻,裡頭還壓著一本內功心法。
裡頭字體潦草,小孩哪裡看得懂。
容忬呵了一聲,合著給她的東西還得跟容曜的混在一起是吧。
容曜又翻出一張紙,他自己讀了一遍,臉也不怎麼喪了,眉頭舒展,咧出一個笑臉。
"瞿大哥說等我厲害了,就把木的換成鐵的!還說下個月生辰,給我送好東西!"
"還把那隻鳥鳥送給我啦!說可以跟我寫信!!"
小孩子的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,容忬瞅了瞅他,又摸摸他的頭。
轉而去開另一個箱子。
箱子裡是另一個箱子,上面放著一張字條。
「容忬,藥我拿走了,你做飯那麼難吃,說實話,藥也好吃不到哪裡去。」
容忬:"……"
「二百兩,一分不少在裡面,其餘的,我不白拿。」
「至此,兩不……有期。」
啥?
兩不相欠,後會有期?
是這個意思嗎?
容忬翻了個白眼,將紙條往旁邊一丟,暫且算他有點良心吧。
繼續去開箱子。
結果怎麼著,這箱子就特麼是套娃,連著開了五六個。
錢沒見著,全是空氣。
直到最後,裡面是一個她腦袋那麼大的箱子。
她想拿起來,搖一搖,發覺還挺重手的。
打開。
是兩錠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