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架那是不可能打架的。
容忬肩傷未愈,又舟車勞頓,一上午事兒這麼多,沒走幾步就打起了哈欠。
恰時,夜泮走來道,"爺,該回了,不然該瞞不住了。"
翟青祤"嗯"了一聲。
容忬打完哈欠,杏眼還含著水霧,乍一看更像是弱不禁風。
二人相顧無言,良久,容忬先開口,"趕緊回去吧,找人給你多做幾頓飯,人生前生後都得享受不是?現在不吃,等著死了吃貢品嗎?"
翟青祤無語。
他決定不回這種令人腦仁痛的話,道,"別說這種廢話成嗎?"
"拿著。"他從衣襟中掏出一根柳葉簪,放到她面前。
簪身通體玄黑,色澤近墨,極其精緻,細看竟還有細閃。
非玉非石,大概是某種礦體,比她的那把苗刀的色澤更為樸實。
樸實中帶點鋒芒。
容忬接過來,瞅他一眼,"啥?"
翟青祤伸手,捏著柳葉簪的底端輕輕一扭,簪尖直直彈出一根刺。
容忬第一次見這種新奇的玩意兒,與他在容家天天捏在手中看的《木匠技巧》中,某個當玩具用的木頭梆子,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手剛要觸上那尖刺,翟青祤嘖了一聲,徑直捏掉她的手。
道,"有毒。"
容忬手一頓,"有毒你讓我插頭上?"
翟青祤:"……你不擰出來能扎死你?"
容忬:"萬一這機關失靈了咋整?"
翟青祤:"不會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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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忬:"那工匠說不會就不會?你不曉得商人的嘴信不得?買個瓜問甜不甜,嘴裡說的都是甜,回去一看,嘿,瓤還是白的……"
"不會,"翟青祤被她念得頭疼,奪走簪子,將刺旋迴去,不甚愉悅的盯著她,"我做的我不知道會不會?"
容忬噤聲,煞是狐疑的瞅著他。
翟青祤還以為她不信,脾氣又上來了,"不要拉倒!"
轉身要走。
容忬手右手一伸,抓住他的袖子往自己身邊一拽。
力氣大得那衣襟鎖了他的喉,一口氣上不來,臉都綠了。
拽到跟前,容忬說,"你什麼毛病?我話沒說完,你跑什麼?"
翟青祤好不容易上一口氣,聽她這語氣,又氣著了,"你照照鏡子,嫌棄就不要啊,我走還不成嗎?"
容忬:"我說了不要了嗎?"
翟青祤:"那你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做甚?"
容忬:"……我沒這特殊癖好,喜歡吃你。"
"容忬!"
他嗓門兒一大,容忬向後一仰,捂著耳朵,"叫魂呢?別嚷嚷行嗎?"
翟青祤沒招了。
剛發在別人身上的窩囊氣捲土重來,插著腰轉向一旁,胸膛起伏得厲害。
哼哧哼哧的,跟頭牛似的。
容忬覺得他指不定有點毛病,這麼久了還不長記性,和她吵嘴吵了大半年了,還自討沒趣。
怪可愛的。
看在他幫自己出氣的份上,好好說話,也不是不行。
便道,"我的意思是,你在大牢里不吃飯,不想著怎麼出去,在裡面當鐵匠?"
翟青祤吸了口氣,剛一垂眸,就見容忬歪著頭,似笑非笑的探他的神情。
清亮的杏眼,像顆琥珀,晃著他了。
他望了一眼,挪開視線,撇了撇嘴,"少管我,拿著。"
容忬伸手,"那你倒是給我啊。"
翟青祤慢吞吞的將柳葉簪放到她的手心。
容忬往頭上一簪,對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左右瞧了瞧。
甚是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,"小女謝過世子爺~"
翟青祤噁心得呲牙,陰著臉說,"滾去睡你的覺。"
容忬樂了,提著裙子,轉身就走。
走到一半,回頭,發現翟青祤還杵在原地看她。
"餵。"她又停下來,與他道,"反正你在府中也沒事幹,把容曜帶回去,盯一下他的功課。"
翟青祤抱著手臂,鼻音回應,"嗯。"
話落,容忬不再停留。
翟青祤靜在原地,看了三息她的影子,直到夜泮又催促了一聲。
他才轉身朝院子的另一個角門走去。
沒錯,這院子有個密道,通向凌北侯府,走過去的時間左右不過兩炷香。
院子與屋子布置得十分溫馨,容忬沐浴過後,將鞋一踢,躺在鋪了三層褥子的床上,舒服的嘆息。
安娘卻舒服不了,眉頭緊鎖著。
"阿忬,明日不然我與你一道去相府吧?"
"也好有個人照應你。"
容忬翻了個面兒,"你進去了還出得來?我見過有人找福享的,沒見過人自討苦吃。"
"可是……"安娘擔憂道,"我怕他們欺負你,明目張胆的派殺手來,就沒想著讓你活著進京。"
"現在你活著,相爺的手下又被瞿公子一頓好打,難免不會被記恨。"
容忬打了個哈欠,"記恨就記恨唄。"
安娘被她這不以為意的樣子整得更急了,可她曉得急也沒用。
容忬一貫有自己的行事風格,她如此淡定,必然是胸有成竹,有了應付之策。
她幫不上忙,若把自己的煩憂不斷說給她聽,這何嘗不是一種困擾?
安娘張了張嘴,沒再問關於相府的事。
她捏著新買的衣料,看著布上真金絲線,總覺得一切過於夢幻。
做夢都沒想到,有朝一日自己能帶著女兒來到京城。
更沒想到,京城還有一處她的落腳處。
這一切,都是容忬給的。
她一定要,好好珍惜。
安娘便有了主意,決定過段時間安穩下來,便去看鋪子,無論如何,錢才是她們的底氣,萬不能荒廢。
剛下定決心,要與容忬說。
扭頭一望,她已然側躺在軟枕上,睡得正酣。
安娘輕手輕腳的將毯子給她蓋上,捏走她臉上擋著鼻子的發梢。
像照顧桃桃似的,把她的腳丫和手一起塞進毯子裡。
才躡手躡腳的退出屋子。
門剛合上,便被一道高大的影子嚇住。
猛地回身想抽出剪子。
被一隻胳膊擋住了。
從寒木著臉,"是我。"
安娘膽兒在晃,差點腿軟,扶住廊柱好不容易站穩,怒視他,"阿忬已經睡了,你在這鬼鬼祟祟做甚?"
從寒皺了皺眉,不明白她膽兒芝麻綠豆大,怎麼還能掏出剪子扎人。
也是挺奇怪的。
他道,"我只是來說一聲,辰時動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