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聽著翟青祤報著菜名,還會扭頭詢問容曜的意見:"烤鴨蘸醬要甜口的?要不要包餅皮?"
容曜道,"甜的,不要餅。"
"不吃青瓜,沒味兒。"
"加蜂蜜,不吃素你要升仙?"
"好叭好叭……"
就這番交流下來,管家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,眼睜睜看著世子爺將他嘴邊的糕點屑抹掉。
熟練得仿佛做過千百遍。
管家默默記住,轉身就去廚房吩咐了,走出棲梧院,僵硬的回頭又望了望。
世子爺正彎腰,把這孩子抱起來,讓他坐到更高的台階上,好讓他把院裡那棵歪脖子樹看個清楚。
管家更加堅定自己的猜測,一臉驚悚的跑了。
容曜坐在台階上,兩條腿懸空晃蕩,指著那棵歪脖子樹問,"大哥,這樹也太歪了。"
翟青祤順著他的手指頭看,那棵樹他從小看到大,沒覺得有多稀奇,路過都不願意瞅一眼的。
可容曜在這兒,他那不多的耐心,詭異的多了不少,"被風吹的。"
"風能把樹吹歪?"
"一直吹就歪了。"
容曜舉一反三,"那我要是天天歪著坐,是不是就會變歪?"
翟青祤:"你本來就歪。"
容曜:"我哪裡歪啦?"
翟青祤:"腦子。"
容曜:"……"
他癟嘴,嚷嚷道,"你和阿姐這樣的老人就會欺負我這樣的年輕人!"
翟青祤真真是笑了,捏著他臉蛋肉,不輕不重的掐了一下。
棲梧院中的下人們,大多都是凌北侯府的老人了,哪怕是新來的,也是新派來的眼線。
從世子回京後,一直處於沉默寡言的狀態,不然就是用那滿是戾氣和煞氣的眼睛,不滿的盯著任何人。
何時見過他笑得這般溫和過?
而半月未見過面的翟夫人,心血來潮想來看看他。
帶著剛從外祖家回來的翟允征,以及翟墨同來了棲梧院。
進來便看見一幕。
翟青祤坐在庭院中擺膳,一桌子飯菜,他自己不吃,不停的往一個陌生小孩的碗中布菜。
雖說臉上沒什麼表情,眉眼中的舒松一覽無餘。
盤中剔了骨的鴨肉和脆皮整齊的碼著,那孩子吃的嘴油光鋥亮,還不忘抓起那最大的烤鴨腿放到翟青祤的碗中。
一邊含糊,一邊叮囑,"唔……真香,你家的飯也挺好吃噠,為啥你瘦成細狗了?"
"快吃!快吃!吃不完不許睡覺嗷!"
他們三人以為,以翟青祤這見人就厭惡的性子,怎麼著也得訓斥他一句。
結果卻不盡然。
翟青祤非但沒露出那種眼神,反而徒手捏著鴨腿,一口一口的啃了起來。
這讓兄弟倆陷入了深深的不解,相望了一眼。
彼此都從眼神中得到了兩個字:羨慕。
翟母見此,更是心中一痛。
他見著墨同一次,便喊一句"滾",而這來歷不明的孩子,叫他一聲大哥,他就如此溫柔以待?
墨同與允徵才是他的親兄弟!
翟母壓抑下心中的不快,往院中走,行至一半,禁軍與侍從紛紛抱拳,"夫人,二爺,四爺。"
允征今年十三,上頭還有一位堂兄,排行老三,也就是翟舟遠的兒子,年十七。
聞聲後,翟青祤眉眼那點鬆快消退殆盡,慢吞吞的撿起一旁的帕子,擦了擦油污了的手。
容曜埋頭苦吃,絲毫未被影響。
翟青祤沒有起身的意思,而翟母踱步過來,本該也習慣了,奈何,又因他與旁人兄友弟恭,看什麼都不滿。
翟母自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,皺起眉頭來,心思便擺在了臉上。
止步後,翟母欲言又止,又念著翟舟遠以及翟墨同的叮囑,不要再訴苦。
便什麼也沒說,回頭,讓嬤嬤將她燉的湯布上桌。
翟青祤象徵性的喚了一句,"母親。"
隨後囑咐一旁的侍從,"搬凳子來。"
翟墨同與翟允征異口同聲拱手,"大哥。"
這聲一落,終於引起了容曜的注意力,抬起小圓眼,左瞄瞄,右瞄瞄。
十分乖巧的喊了一句,"姨姨,哥哥們好。"
允征從小沒什麼玩伴,對於翟青祤的冷臉,是有些畏懼的。
翟家男兒本就生得陰柔,偏女相,允征臉一紅,讓人瞧出點怯生生來,好奇的看著容曜。
也回了一句,"弟弟好。"
容曜得了回應,笑得更開了,沖他咧嘴,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。
再來熟的說,"都不要客氣嗷,來者是客,都坐,都坐~"
到底誰是客人?
翟母眉頭擰得更深了,對於旁人過分的熱絡,在她這種心思重的人心中,便是無禮。
翟墨同察覺不對,便替母親問了,"大哥……這孩子是……"
翟青祤:"我小弟。"
"以後也是你們的弟弟。"
他扭頭介紹,"這是你二哥,墨同,筆墨的墨,相同的同,這是你四哥哥,允征,允許的允,征戰的征。"
容曜點頭,"那還有三哥哥嗎?"
"有。"翟青祤道,"是我堂弟,叫藺辰。"
容曜咯咯笑,"我有這麼多哥哥啦!二哥哥,四哥哥快坐呀!"
允征耳朵悄悄的紅了,剛要踏出去,翟母道,"這是誰家的孩子?怎麼隨隨便便就認了弟弟?"
"這若是那救你的人家,也犯不著要認進家門,給些金銀好生謝過便是,倘若這家人是個知禮之人,又怎會允許將自家的孩子帶進京?"
"莫不是挾恩以報,要你時時刻刻記得他們的恩德,賴上你了?"
翟母越說,語氣越生硬,"墨同與允征都是你的弟弟,你從小與他們便不親,現在又把別人家的孩子當兄弟,他們該做何想?"
翟墨同與翟允征其實沒什麼想法,除了羨慕以外,更多的是好奇。
翟青祤聽言,扯了扯嘴角,扭頭問他倆,"哦,那你們說說,有何想法?"
翟墨同看著大哥這似嘲似諷的態度,隱忍不發,心裡一咯噔。
一邊怕大哥聽著不高興,一邊又怕母親不高興。
思來想去,道,"墨同怎會不高興,即是救命恩人家的孩子,視作兄弟也不是不可,倘若他們當真是挾恩以報,大哥也不會如此誠待的。"
"母親是不是多慮了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