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還沒冒出來呢。
翟母身邊的嬤嬤,折返回來,汗流浹背,欲言又止的,與翟舟遠道,"侯爺,我們夫人說……"
"請四爺回去。"
其實還有很多話,譬如,翟母陰陽怪氣的說,她當不了翟青祤的母親,墨同與允征也不配做他的兄弟。
等等。
但這些話有傷和氣,嬤嬤不敢說。
翟青祤嗤了一聲。
從小到大,這種情形發生了無數次,口頭上是說怕打擾他,實際呢。
用容忬的話來說,這叫孤立。
作為母親,孤立自己的孩子?
翟青祤竟連失望都懶得,隨後看向允征,"走吧。"
翟允征覺得母親這般不對,可又說不上來。
但他這樣的孩子,沒人教,怎麼敢忤逆自己的母親。
還不善於表達,憋得臉更紅了,張唇也是哆嗦。
最終,他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。
像拜年似的,胡亂行了禮,隨同嬤嬤一道走了。
翟青祤盯了片刻,覺得沒什麼好看的。
翟舟遠愁啊,覺得還不如讓自己兒子回來陪他幾日呢,不然他真瘋了,世子爺誰當?
把翟墨同和翟允征拉去歷練,讓他倆狂砍幾天倭寇,沒準血性就逼出來了呢?
他是如此下定決心的。
誰也沒說。
臨走前,只丟下了一句叮囑,"莫要再無韓相的人產生衝突,我能幫你說幾次話?惹惱了他,你想幹的事兒,一件都辦不了。"
辦什麼?
無非是搜集他通敵叛國的證據。
他裝瘋賣傻這事兒只能用一兩次,再多下去,韓淵警惕了,翟府上下都會被盯著。
誰去查?
翟青祤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此時,天已然擦黑,容曜又餓了,他寫完大字,看著慢慢走進來的翟青祤。
產生了今日以來的第一個疑惑。
"柿子哥,我突然想起來惹。"
"嗯?"
"你就是阿姐說的那個,還沒有茅廁值錢的翟青祤。"
"……"
"你還是那個夢見大蟒母蛇奪了你清白的翟青祤。"
"……??"
"你腫麼那麼可憐?"
"我謝謝你。"
容曜還以為翟青祤真在謝他,從凳子上跳下來,走到他身邊,摸摸他的肚子。
十分老成的說道,學著某些不該學的口吻,"看你娘瘋成這樣,不是一日兩日了,阿姐老天跟我唱,沒娘的孩子像根草,我倆已經挺可憐,沒想到你有娘也如此可憐。"
"肯定沒吃飽吧!"
翟青祤盯著他這認真的小臉,心想,為啥他嘴皮子這麼利索。
允征緊張得話都說不圓。
"所以,吃宵夜!"容曜指著桌面上那黃金蛋炒飯,還有烤鴨以及羊肉串兒,"我等你呢!"
翟青祤不想說話,澀意往上涌,張口怕湧出來。
只捏了捏他的臉。
與他一塊坐到桌前,動手一人打了一碗蛋炒飯。
容曜這回能靜下心來吃飯了,明明就挺開心的,卻時不時唉聲嘆氣。
容忬說的,少嘆氣,福氣會被嘆沒。
翟青祤下意識就將此話記起來,"好好吃,吃飯嘆什麼氣?"
容曜道:"無聊,你家挺好玩的,就是沒有小人與我玩,全是大叔大嬸兒。"
他放下勺子,問翟青祤,"我能找四哥哥玩嗎?"
翟青祤被問得一愣,隨後道,"我做不了主,我娘不會讓他來。"
容曜不理解,"她不讓來,就不來了?四哥哥想來怎麼辦,我看他挺稀罕你的,像我稀罕你一樣。"
翟青祤失笑,"他也做不了主。"
容曜生氣,"丟臉丟大了,這麼大個人了,我阿姐都會問我的意見,怎麼和哥哥玩還做不了主?"
"他還要喝奶嗎?"
翟青祤差點被飯嗆到,"這倆有何關聯?"
容曜說,"喝奶的娃就是好擺弄嘛,啥也不會。"
翟青祤竟然覺得還有那麼點道理,看來話本子也是能教會人的。
不,準確來說,是容忬會教,容曜會聽,聽了個一知半解,還會舉一反三。
翟青祤沒有接話,他實在是沒有心力,應付母親和兄弟。
殊不知,這事兒讓容曜記著了。
吃飽喝足,他開始犯困,但又不肯睡,說,隱隱約約感覺阿姐沒有吃飽。
一夜翻來覆去,差點沒給翟青祤踹下地去。
容曜第十次翻身,終於成功將他那白日捶傷的手踹著了,翟青祤臉一擰,直直的坐起來。
臉黑,"你到底睡不睡?不肯睡跑圈去。"
容曜也騰的一下坐起來,說,"我覺得阿姐現在可能有點危險。"
翟青祤:"……"
看著容曜這副認真的模樣,他竟然被他整得有點心慌。
畢竟血緣在那兒,沒準心有靈犀呢。
韓淵若是識破她不是親生的,又或者孫氏為難她?
她還有傷在身呢。
翟青祤睡不著了,問他,"什麼危險?"
容曜眼巴巴的說,"你快去救救她吧!"
"……"
翟青祤認命的爬起來,翻出件黑衣,就如此像個賊一樣,夜探相府去了。
至於容曜說的危險,壓根沒有。
唯一的危險,就是容忬肚子又餓了。
吃個六成飽,又到院子裡逛,走了二三十圈,把三個丫頭折騰得暈菜,早早就歇了。
她一個人餓得睡不著,站到三層,觀測了一番韓府的格局。
最終決定自己去找吃的。
於是,就這麼踩著輕功,晃晃悠悠的,輕飄飄的在韓府的各個角落裡出入,堪比入了無人之境。
韓府里其實還住了一些江湖高手,譬如從寒、竹恙這樣的。
奈何容忬對自己內力使用度越發熟練,而韓府中唯一一個大反派,也是實力最恐怖的那一位,還不在府中。
她也算是來去自如了。
容忬把各個院子的廚房都摸了一遍,全是半成品。
對她來說都是預製菜,又不好開火,免得招人來。
於是,想著翻牆回去找安娘吃宵夜。
剛踩到一個屋檐上,便聽著屋內的人,正用正常的音量,說著一些關於她的話。
說話的是個男人,容忬揭開瓦片,從縫隙里往下望。
"母親怎麼就這麼好吃好喝的供著那野種?"
"哥哥,父親沒回來之前,還是莫要有所動作了,父親若是怒了該怎麼辦?"
"怒?"
"父親在外與人苟且,敗的是韓府的名聲,毀的是孫家的臉面!現在還要接進府中?傳出去,天下人都得看咱們的笑話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