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青祤飛走後,容忬便拆了發,大被一蒙,睡了個底兒朝天。
難得的是,接下來的兩日,她都是如此清閒。
早起在院中逛,逛餓了就吃,吃飽了就睡,睡飽了便拿著話本躺在屋裡頭看。
也算體驗了一把翟青祤被禁軍看守的日子。
幾個丫頭對她的看守,也因她的行為太過於有規律,從而鬆懈了不少。
只是這清閒只屬於她一個人。
相府因容忬的到來,這一頓出其不意,堪比持續性傷害,這雞飛狗跳竟蔓延了兩日。
當夜孫蓼蘭回院後,連夜派人去請大夫,韓子璋上吐下瀉,口中頻頻喊著鬧鬼。
那髒水混著各種細菌在他肚子裡繁殖,導致整間屋子的惡臭程度堪比發酵的泔水桶。
身懷六甲的楊氏嗷嗷吐了一夜,孫蓼蘭看見自己的兒子神志不清還噁心成這般,上到妻子下到侍從與下人都嫌棄。
存著一肚子火氣的她,只能變著法子宣洩。
勒令韓子璋院中的所有人,不管他吐成啥樣竄成啥樣,都不許出這個院子,必須守在他的床頭,與他共患難。
可苦了這楊氏了。
自己的夫君在榻上瑟瑟發抖,抱頭鬼叫,大小便失禁。
毫無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,加上一夜的擔驚受怕,氣味攻擊。
她臉色蠟幹得發黃,還得被孫蓼蘭逼著親手侍奉湯碗。
當她再三做好心理準備,試圖溫聲勸解韓子璋從夢魘中醒來。
韓子璋在看到她一身白衣,滿臉憔悴,眼睛通紅的模樣後,這股恐懼又捲土重來。
嗷嗷叫了兩聲,"鬼啊!鬼啊!"
抓起什麼就砸什麼。
說來也奇怪,之前瑟瑟發抖,現在不曉得何來的膽量,竟然鬧著要捉鬼打鬼。
還將自己的妻子當鬼給打了。
拳打腳踢的踹人肚子上。
楊氏本就月份大了,這下更是當場見紅。
相府更是亂成了一鍋粥。
有人哭有人尖叫有人慌亂,而自詡是後宅主心骨的孫蓼蘭這下是無法強行鎮定了。
請了大夫產婆全力搶救,若不是大夫醫術精湛,還有得救,大人與孩子都活不下來。
可這孩子先天不足,能不能養得活還得看天意。
楊氏更是失去了生育能力,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。
從哭到失語,花了整整一夜。
次日,容忬在院子裡散步時,便聽見有下人路過時,隔著牆角聊天。
說,楊氏聽聞自己無法生育的噩耗,早上起來便上吊自盡。
若非丫鬟發現得及時,府中還真得掛白綾了。
楊氏是當今刑部尚書的嫡女,與相府也是門當戶對。
與韓子璋的婚姻,人人稱羨,說他們郎才女貌,般配無比。
出了這檔子事兒,若讓楊家人得知,次日彈劾韓淵的奏章便得成堆的躺在皇帝案板上。
於是乎,孫蓼蘭下令誰也不許傳出去。
但這個事兒,不僅傳出去了,還沸沸揚揚,傳的極其離譜。
也就短短半日,韓子璋毆打妻子致其難產上吊奄奄一息的事兒,便在京中傳開。
不僅有人口頭相傳,甚至還出了一本書,書上繪聲繪色的描繪韓子璋如何害人性命,那些冤魂又是如何報仇血恨的。
其上,還細緻的寫了韓子璋鬼叫的台詞,一句不漏。
描述了韓子淵如何拳拳到肉,踢打楊氏的肚子。
更甚者,有人挖出那些冤魂生前住址,還有一大串冤魂的名單。
這本書的描繪以及名單,加起來竟有兩個拇指那麼厚。
光是賣這本"野史",三文錢一本,那書商都掙得盆滿缽滿。
刑部尚書連夜進宮,跪在御書房外,老淚縱橫,直呼"求陛下為臣女做主"。
周瑞帝自然不能不管,第二日便派了宮中太醫去相府探視,又讓內侍傳話,讓韓淵"速速回京"。
當然,這一點怎麼可能消除得了楊家的怨氣。
孫蓼蘭次日被皇后叫進宮中,以德行有虧,教養無方,且後宅私亂為由,當著她女兒的面,也就是韓貴妃的面罵了她一頓。
並要她閉門思過,由韓淵的妾室高氏打理內宅。
高氏本就是皇帝賞賜韓淵的人,也是皇帝放在韓府制衡的手段。
皇后本就與韓貴妃針鋒相對,藉此機會噁心貴妃,一舉兩得。
高氏本就世家出身,素來不爭不搶。
而接手韓府內宅後,首當其衝的便是廢除孫蓼蘭那些花銷極大的金銀玉石綾羅綢緞,以及山珍海味。
且以嫡庶都是相爺子嗣為由,以嚴加管教為因。
請來了教習夫子、教習嬤嬤,來為府中少爺千金開課,一視同仁。
孫蓼蘭關在屋中,聽著高氏身邊的嬤嬤前來交代高氏的話。
便氣得在屋中打砸,像瘋了一樣,"賤人,賤人,都是賤人!!"
就這般整整砸了一個多時辰,那些往日喜愛的物件全部碎成了渣,並不能讓孫蓼蘭得心情好上多少。
她站在一片狼藉中,髮髻歪斜,像是個被拔了毛的孔雀,狼狽無比。
而高氏只是公事公辦的站在這片狼藉的屋外,寡淡著臉說,
"夫人,您有何種不滿,宣洩了便是宣洩了,待平了氣兒,皇后娘娘的囑咐,為大少夫人吃齋念佛,念經悔過的事兒一樣都不能落下。"
"不然,妾身進宮回話時,可不曉得該如何替您解釋了。"
"大少爺做了錯事,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,咱們還年輕,有什麼不可東山再起的呢?"
相比蕊姨娘那撒嬌的行為,高氏這種夾著毒藥的諷刺比什麼都惡毒。
簡直是把孫蓼蘭引以為傲的體面狠狠的踩在腳下,踐踏。
孫蓼蘭惡狠狠的看著高氏,"你不過是陛下賞給相爺的一件玩意兒,也配在這與我擺譜?"
高氏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"夫人,妾身雖然是一件玩意兒,如今卻掌著府中中饋。"
"妾身這樣的玩意兒,至少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出去害人,害妻,害自己的兒子。"
"夫人還是好好反省吧,您方才砸的這瓶子,是陛下賞賜,妾身替您記下了,待相爺回來,您再跟他說。"
"哦,對了,還有大小姐被大少爺行刺的事兒,我想,相爺應當是知道了的,您……可想好如何說了嗎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