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誰在裡面哭?允征?你在裡面做什麼?"
翟母的聲音由遠到近,像個咒語一樣,就如此飄進人的耳朵里。
容曜對這個大嬸兒沒有好印象,小耳朵一動,心想,壞菜了,被發現偷跑出來玩了,她會不會怪大哥啊?
而翟允征條件反射開始心慌意亂。
抹乾淚,想找地方將容曜藏起來,來不及,翟母已經站在門口,聲音尖而厲,"允征,出來!"
"你是不是在看一些見不得人的話本?男兒有淚不輕彈,怎可在此哭笑玩鬧?"
容曜一聽,嗯?怎麼還有人上來就責怪別人的呢。
不好不好!
翟允徵收拾好了情緒,推門出去,訥訥的喚了一句,"母親……"
情緒是收拾好了,眼睛還留下了痕跡,翟母掃量了一圈,最終在這屋子裡發現了蛛絲馬跡。
也不算她發現的吧。
容曜藏都不藏,就蹲在棋盤邊,把黑白棋當積木疊。
翟母一看,自己的兒子哭成這樣,這來歷不明的臭小子還出現在她的屋中,當下的反應便是憤怒。
"你怎麼在這?"
"允征!我是不是與你說過,不要同來歷不明的人相處,這個孩子是來用恩情脅迫凌北侯府的!"
翟允征想到了方才容曜口述的那些事兒,又被母親的厲聲給呵斥住,猛地搖搖頭。
翟母:"你哭什麼?!"
"是不是他帶壞了你?"
"好啊,來人!去將世子爺請來,他到底是如何當兄長的,連一個孩子都看不住,還要放這種上不了台面的人進來帶壞自己的弟弟!"
翟允征聽見母親數落自己,數落容曜,還要怪在翟青祤的頭上。
搖頭的頻率更快了,成撥浪鼓似的,"不是的,是我邀請容曜弟弟來我院子裡玩的……"
翟母盯著翟允征,像是沒聽見剛才的話似的。
她養了他十三年,這個兒子從來沒有當著外人的面反駁過她,連"不是"都說得磕磕絆絆。
近來翟青祤的風波,她出門在外被人指著脊梁骨嘲諷。
所有戰死將領的遺孀帶來的榮耀與敬重,全都湮滅在翟青祤逃了這個流言裡。
她認為自己很痛苦,很悲慘,世上沒有人的命比她更多舛了。
而現在,自己這個最聽話的兒子,為了一個外人再駁斥她,她仿佛被扇了一巴掌,臉上無光。
憤怒在頭頂燃燒。
"你說什麼?"翟母寒著臉問。
翟允征捏著袖子,聲音小得被風吹散,但他作為哥哥,不能將責任賴在別人身上,"是……我邀請弟弟來玩的,不是他帶壞我。"
翟母就陰沉著臉說,"你再說一遍?"
"是我……"
容曜剛準備跳下來附和兩句。
"啪!"
一聲脆響,翟母的巴掌已經到了翟允征的臉上。
並且一聲聲質問如同海浪往外撞,"你還沒有被帶壞?你現在都學會撒謊了!"
"敢如此頂撞你的母親?嗯?我是不是與你說過,不要去找你大哥,不要靠近這種別有用心的人?"
"爹呀大嬸兒……"容曜都服了,小腿一邁走過來,拽拽翟允征的袖子,還試圖保護他呢,"你好好說話,幹啥打人臉啊?"
翟母聽他張口更來氣,"落得到你這個不知禮節的東西在此說話?!"
"來人!還愣著做什麼,請世子來!"
翟允征被打懵了,更何況母親還冤枉自己,連忙辯解,"我沒有頂撞您,也沒有撒謊,更沒有人帶壞我……"
"是容曜弟弟在和我說大哥在青州時的遭遇,我一時痛心,所以才哭的。"
翟母:"痛心?"
"你為他痛心,那你呢,我呢,翟家被人指著脊梁骨時,誰為我們痛心了?他不認錯,在外面躲躲藏藏,天下人都在看我們的笑話!你不勸阻他,卻還要為他痛心!?"
翟允征心裡更難受了,"母親,大哥是四肢都斷了,若是沒人救他,他就會死,這怎麼就是躲躲藏藏呢?"
"大哥武功這麼高強,怎麼會落到四肢骨斷的境地,怎麼又被人說成逃將?這是定是旁人別有用心!"
翟母:"正是因為他武功高強!一般人不能拿他如何!他斷了,是他自己心高氣傲,從不與人和顏,被人暗算,是他的報——"
翟允征:"母親!你到底在說什麼?你怎麼能這樣說大哥!"
翟母這些驚駭的發言徹底顛覆了在他心中的往日的形象。
容曜再一次近距離看見這大嬸兒發瘋,四哥哥為自己哥哥說實話還被說成是在狡辯。
他急得團團轉,眼看著四哥哥越說越激動,眼淚斷了線似的搖。
不得已,只能爬上桌子,抓起桌面上夫子留下來的戒尺。
在桌上重重的跺腳,將戒尺敲擊牆上掛著的小盾牌,砸得咚咚作響。
吸引倆人的注意力。
戒尺指著兩人,嚎了一句,"都不要吵了!那個大爹啊!吵死了!"
翟母:"你是什麼東西?!"
容曜對"東西"這種詞彙絲毫不在意,甚至還開始教育她。
"呔!"
"你這個老人,豬和狗還曉得護犢子!你是不是大哥和四哥的娘啊!你該不會是妖精變的吧?"
"怎麼會有人不喜歡自己的兒子!你這個老妖婆!"
"自己的兒子在外面受欺負了,連你都欺負他!我大哥多可憐啊!你這個老妖婆,裝什麼人呢?"
容曜又拿戒尺噹噹砸兩下那大盾牌,開始捏著小手指頭,學著話本子上那捉妖的道士,邊翻白眼邊掐訣:
"太上老君快顯靈啊,急急如律令啊,讓這個老妖婆從大哥娘身上下來!"
翟母氣猛了,"真是反了天了,我……我打死你!"
於是乎,擼起袖子要去抓他。
容曜靈活得很,像個猴兒似的上躥下跳,並對著她做鬼臉,"略略略,原形畢露了吧老妖婆,你就不是人,你就是個壞蛋!"
翟允征印象中,母親都很端莊識大體,現在頭氣得竟要將人打死。
心中的震驚比大於不安,認為母親真的瘋了。
於是乎,當翟青祤和翟舟遠被請來時,就看見了詭異的一幕。
屋裡的紙張亂飛,筆墨撒了一地,黑白棋子散落,翟母撲容曜踩到棋子,自己摔了個狗吃屎。
而容曜已經掛到房樑上倒吊,"來啊,老妖婆!"
翟允征在下面欲哭無淚。
翟青祤和翟舟遠對視一眼:"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