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旁若無人的笑,笑出了聲,與胸膛一起共振,悶悶的。
逐漸放大,且從口中笑出聲來。
眾人,包括孩子,都能察覺到世子爺這笑聲背後的話語。
連嘲諷都變淡,無力與失望也是沒有的,只剩荒謬。
笑得翟青祤甚至彎腰,拍自己的大腿,扶住自己的膝蓋。
近來日久不見光,皮膚的白透如脂玉,情緒的起伏讓那紅從底色透上來,眼瞼泛紅,異常的詭異。
苗婧被他這笑聲嚇住,"你……你笑什麼?"
翟青祤聽言,長長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面無表情的看著她。
"你去告啊。"翟青祤的平靜更瘮人了,"你最好連凌北侯府一起告了。"
苗婧的本意,是想用孝道逼他低頭,可她沒想到,翟青祤不在乎。
她啞口無言。
翟舟遠的震怒更大了,"豈有此理,你枉為人母,你這是要毀了懷徽!"
翟青祤冷笑,"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什麼孝道,責任,兄友弟恭這種狗屎不通的屁話,就是來拿捏我的。"
"你可以去告,下場就是我死,我下去見我爹,我不入翟家的祖墳,而你,苗婧。"
"你以為你就能好過?"
"你活著成罪臣翟青祤的娘,死了,還會被萬人唾罵,至於我是如何死的,列祖列宗都會看在眼裡。"
"你以為你死後會安生?"
苗婧被他這渾身戾氣的模樣整得害怕,而這些後果她想過嗎。
想過,只是當別人不敢說出來。
她唯一可以利用的,就是孝道,"我是你母親,我是你母親!你是我的骨血!"
翟青祤一拳掄在了旁邊歪斜的桌上,木製的桌,被他掄了一個對穿。
手上本就有傷。
容忬上藥時簡單的縫了一下,現在好了,木頭渣嵌進傷口裡,連同那道傷一起崩裂。
血液從他指縫裡流淌,一片片的滴在苗婧半趴的地面。
"骨血,還給你。"
"這點夠不夠?"翟青祤神色異常的陰冷,"不夠,再來點?"
說著又要掄。
容曜連忙從柱子上跳下來,趴到他背上,從背後伸出小胳膊,去抱住他的手,"大哥,大哥,你幹嘛呀這是,阿姐看到要罵你啦!"
翟允征更是嚇得臉色白裡透紅,也上去抱他的胳膊。
苗婧:"你瘋了,你真是瘋了!"
翟青祤就這樣背上背一個,手上掛一個,紋絲不動的看著她。
"血還你,骨頭,已經斷過了,你放心,非常均勻,四肢都斷過,是別人幫我一點點拼起來的。"
"所以,爛骨頭還你,你的血也還了,我身上,安的是別人給的骨頭,這血,流的也是別人保住的血。"
"從今往後,你不是我母親,我也不是你苗婧的兒子。"
"假如你覺得,我也不配當這個世子,那麼世子就給允征,或者給墨同當,誰愛死誰去死好了,關我屁事?"
苗婧的臉徹底白了。
她連哭都不曉得往哪裡哭。
翟青祤太認真,認真的幾乎篤定,假如現在讓他"滾",他恐怕都毫不猶豫的走出凌北侯府。
她想說,骨血還了怎麼夠,你的命是我給的。
可她知道,假如這句話說出口,翟青祤也是會毫不留情的捅自己一刀。
而自己維持多年的體面,都會成為別人口中的笑料。
翟舟遠看著她臉色變化多端,絲毫沒有懺悔的意思,那些被翟青祤平靜說出口的劇痛,到她這兒,竟然是可以忽視的。
他都痛心疾首,眼眶通紅。
而這個女人,眼裡只有自己。
"好了!"他怒吼一聲,"苗婧,你聽好了,從今往後,懷徽是我的兒子,他依舊是凌北侯府的世子。"
"我從不願與你們女子為難,什麼三從四德,女戒什麼破玩意兒,老子以前都當放屁。"
"但你這個人,實在是差勁,為母不剛,為妻不賢,翟家雞飛狗跳,一個個中邪發瘋,就是你這個髒東西搞的鬼。"
"往後,墨同與允征我會帶走,帶去北境,而你,不配待在凌北侯府。"
"我會讓人,尋一處尼姑庵,清一清你心裡的孽障!"
"來人!把大夫人請走!"
苗婧被人架起來的時候,才得以反應過來。
這回不是虛張聲勢的哭喊了,是真的不能再真的恐慌。
"你不能這樣對我!我是你大嫂,我是翟家的兒媳——"
翟舟遠呵斥一聲,"堵住她的嘴!"
幾個婆子雖然侍奉苗婧多年,可這凌北侯府的主人,現在是翟舟遠。
不得已,只能麻利的掏出帕子,塞進了苗婧的嘴裡。
翟允征不敢為母親說話,他曉得自己沒有立場。
母親要逼死大哥,而大哥已經死過一回了。
只能默默的抱著翟青祤的手抽泣。
苗婧被堵嘴後,還發了瘋似的嘶喊,滿院子都是她那嘶啞的尖叫。
翟舟遠也匡匡捶了兩下桌椅板凳,對著那空曠的院子喊,"給本侯找一個靜僻的尼姑庵,越靜僻越好,派人給老子守著她,誰敢放他出來,老子要拿你們事問!!"
"再給我去找幾個道士來!我看我們凌北侯府被倀鬼找上了,全是髒東西!"
"世子瘋,夫人瘋,老子也快瘋了!倀鬼都去死,都去死!!"
翟青祤:"……"
他現在有點曉得,自己這個暴脾氣從何而來了。
由叔父身上來。
翟舟遠撒完氣,叉著腰站在院子裡,胸口起伏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的平復下來。
扭頭看了一眼翟青祤。
他還蹲在原地,背上趴個猴兒,手上還有個孩子在哭唧唧。
他的手還在流血。
就這模樣,又可憐又狼狽。
容曜趴在他背上,臉往他肩頭上一擱,嘟囔道,"柿子哥,你這樣我怎麼和阿姐交代,到時候阿姐又要和你吵架,我可攔不住嗷!"
翟青祤瞅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那本就不平靜的內心,在容曜反覆提及容忬時,竟然平和了不少。
容曜道,"剛才你說你骨頭是阿姐安的,那你的骨頭有沒有阿姐的一份兒?"
翟青祤不曉得說什麼。
他想回答"有",可他覺得,容忬大概會一臉嫌棄的嫌他麻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