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青祤最終是不情不願的將那手攤開,伸她面前。
容忬用那不容拒絕的力道,捏著他手腕,右手找准了紗布上的結,解開。
果然,這拳頭上的傷勢,比之前更加稀爛。
摩擦傷,與木屑扎進皮肉里剩下的裂口,比給魚打花刀還亂。
容忬翻來翻去,將他手上的傷勢來來回回看了幾遍。
隨後,抬起眼帘,盯著他看。
神態無異,但翟青祤還不了解她嗎,臉越寡淡,肚子裡的話越髒。
翟青祤剛要解釋一下。
下一刻,容忬抬起腳丫子狠狠地往翟青祤的腳背上,跺了一腳。
她這力氣多大啊,踩的還是他的腳拇指頭。
翟青祤悶哼了一聲,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,痛呼差點從嘴裡溢出來,又生生往肚子裡咽,咽得還有點吃力。
就他這抱著腳,上竄下跳的功夫,容忬已經冷著臉,轉身走人了。
翟青祤情急下,要追,可是腳趾頭疼,一瘸一拐的,追著她背影,要撈她的胳膊。
這回輪到容忬甩膀子,哼哧哼哧的往前走得飛快。
她腳不疼啊,如履平地的。
翟青祤黑著臉追了十幾步,腳趾頭那鑽心的痛阻止他前進。
張口想叫她,又怕這附近的人聽見。
容忬走一半,碰見了孟愈。
二人差點迎面撞上,孟愈晃眼一看沒認出來。
男女撞上被人瞧見是會被說閒話的。
他連忙退步三尺,扶手道歉。
抬頭時,就看見容忬怒氣沖沖的,再細看,翟青祤那狗東西就一瘸一拐的往這個方向走。
臉上五彩斑斕的黑。
孟愈好奇的問,"容姑娘為何生氣?懷徽的腳是怎麼了?"
容忬本來就在氣頭上,看翟青祤都不爽了,他身邊的人能順眼到哪裡去?
丟下一句話,"呵,出門踩到狗屎了。"
隨後,也不多停留,繼續往前走。
孟愈:"?"
他一臉迷惑的看著容忬離開的倩影,看了幾許。
扭頭問翟青祤:"誰是狗屎?"
翟青祤也在氣頭上呢,還有人問他這種廢話,當即陰著臉罵他:"你大爺。"
孟愈:"???"
不是?
他招誰惹誰了啊?
倆人吵架能別誤傷旁人嗎?
有病吧!
——
就這麼,賞梅宴在容忬躲躲藏藏中結束。
她跟著高氏出宮,全程冷臉。
按理來說,哪個女子得了嘉獎,賞賜,成了各府爭搶的香餑餑,都該沾沾自喜,興致勃勃吧?
就容忬臉色愈發寡淡。
高氏還以為是因為韓貴妃當眾為難她導致的,可聽夏雨交代完,容忬不僅沒吃虧,還讓韓貴妃當眾失儀。
不該如此啊。
而韓蔓以為,容忬是故意做出這樣的冷臉,為了彰顯自己的勝利!
她拽著自己的親二姐的袖子,眼神告狀。
韓洳順著她下巴的方向,看了一眼容忬。
沖韓蔓搖了搖頭。
韓貴妃今日失儀,回宮,皇后還不曉得要怎麼做文章。
她現在是翟府的人,今日相公的兄長當著眾多女眷的面替容忬說話。
她若是站在自家姐妹的立場去教訓她,她成什麼了?
韓蔓不懂啊,從小到大,二姐就是她眼中最不爭氣的那個,不爭不搶的,大姐說什麼是什麼。
現在連為大姐說話都不肯!
韓蔓道,"你還是不是我二姐?"
韓洳的底氣並不在她們這幾個姐妹身上,不動聲色的撥開她的手,"你若是不想認,便別來與我說話。"
韓蔓被噎了一嘴,又覺得二姐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,不服氣的道,"你如今嫁了人,就不把我們姐妹放在眼裡了?"
"翟家現在都自身難保,你是誰家的人,你還不懂嗎?"
韓洳冷臉道,"你若是再犯蠢,當眾議論凌北侯府的事兒,我可不會替你求情。"
說罷,便調轉方向,往翟家的馬車走。
韓蔓不甘心,追了兩步。
拽她,"她讓大姐姐難堪,還不要臉的替翟青祤說話,這不是勾搭是什麼?"
"我們是姐妹,你就應該與我們站在一個陣線上!"
韓洳用力抽回袖子,"你少與大姐姐嚼舌根。"
"再者,她如今成了韓府的嫡女,也是韓府的女兒,與我們也該是姐妹。"
"人家壓根不把咱們當敵人,你做甚要去觸人家的霉頭?"
"我看你是閒得慌,實在閒,我便去找幾個嬤嬤盯著你的女紅!"
韓洳這苦口婆心說得夠直白了吧,偏偏韓蔓聽不懂,還以為韓洳在對自己的姐姐落井下石。
"你……你不是我二姐!"
要不是從小的教育是閨秀不許翻白眼,韓洳現在想翻十個。
生生忍住了,想直接走人,轉念又想,這畢竟是親生妹妹。
嘆了口氣,用她聽得懂的話說,"你也到了議親的年紀,母親現在正被皇后罰著,你若此時再到處挑唆,誰家願意討一個愛嚼舌根的女兒進門?"
"你現在安靜一些,讓風波過去,才能得一門好親事。"
提到親事,韓蔓果然安靜了。
她一向看不起自己的二姐,這種有道理的話,怎麼能是二姐說出來的?
心裡是贊同的,面上還要一副高傲模樣,"哼,我的親事定是比你好的。"
韓洳也是有脾氣的。
翟墨同再不好,那也是她的夫婿,他雖然不上進,過分聽母親的話,與翟青祤的關係也不太好。
但是他體貼,細緻,是個好相公。
還輪不到別人說他不好。
韓洳搖了搖頭,沒有再搭理她,轉身上了馬車。
韓蔓還指望韓洳會回頭哄她。
結果呢,她只吩咐了一句,"跟二爺說一聲,我先帶孩子回府了。"
隨後,馬車揚塵而去。
韓蔓跺了跺腳,氣得當場想罵人。
可四面全是人,翟青祤也從宮門裡走出來。
從侍從的手中接過雲山的韁繩,一氣呵成的上了馬。
本就樣貌出眾,這乾淨利落的姿態簡直讓人驚艷。
韓蔓心裡咚咚跳。
而翟青祤還在找容忬的位置。
視線恰好往這處瞄。
與她短暫對視一息,就這一息,韓蔓的心跳猛地停住,又重重的敲擊。
翟青祤名聲再臭,也無人拿他那張臉來作文章。
世上,只有翟家人,頂著讀書人的皮囊,在戰場廝殺。
她正垂著頭臉紅。
翟青祤的馬動了,往韓府的馬車這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