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問，親閨女忽然來一句：「你誰啊。」
作為爹，心寒不寒？
寒！
他眼睛一瞪，「我是你爹！」
容忬杏眼一眨，「我爹現在是韓淵。」
祝容玧二話不說就捶桌了，桌上那堆陶器捶得都懸空，又重重的落回桌面。
「你這是認賊作父！！」
「你現在更像個賊啊。」容忬說。
祝容玧：「！！！」
「容大丫！！」
容忬一臉無語，怎麼這個大周的武將都一個樣兒，說不過她就要嚎一句。
翟青祤也是這尿性。
「我沒耳背 ，別喊這麼大聲。」她說，「你喊我名字，我也不能相信你是我爹，你要不要照照鏡子，你看看你長得像我爹嗎？」
祝容玧沒想到她親親閨女兒現在成這樣了，好生氣，剛要開口訓斥一句。
問雪一個嘴巴子拍他嘴上。
「啪！」
好了，這下安靜了。
「你怎麼和閨女說話呢？她是姑娘，你吼什麼吼？」
祝容玧：「......」
「我沒吼。」
問雪一臉不悅：「閨女落到那狗賊的手中本來就很困難了，你上來就就說認賊作父，她能高興？老娘說了多少遍了，你和孩子說話的時候收收你這狗脾氣，你當老娘的話耳邊風？」
祝容玧這麼一聽，反思，自省，好像確實是自己不對。
於是乎，立刻收起了所有的不滿：「我錯了，娘子。」
問雪：「滾。」
祝容玧：「閨女，爹給你道歉。」
容忬捂臉，不想認。
好丟臉。
一旁的安娘是見過容大福的，就這麼抱著桃桃死盯著，愣是看不出來他是容大福。
那會兒的容大福滿臉胡茬，膚色偏黑，身形也比現在壯實一些，頭髮也比現在長許多，說話嗓門大，走路帶風。
現在這個嗓門兒也大，連聲音都不太一樣。
安娘曉得了，大丫一家子都不是什麼簡單的人，不然也不會被韓淵抓進京城。
問雪給她們表演了一個秒變臉，對著祝容玧翻完白眼，立刻掛上溫柔的笑容，「安娘子，你先帶孩子到隔壁坐坐，我們有些私話要講。」
安娘點點頭，才一走。
問雪便朝著容忬伸手，「來，坐娘旁邊。」
容忬的反應，並不是出于謹慎，而是出於合理，她沒有及時走過去，依舊站在門邊。
說：「首先，我從小就沒見過我娘，其次，我爹也不長這樣，你們說是我爹娘，要麼拿出證據，要麼說明情況。」
問雪這些年雖然沒有在容忬身邊，但她與祝容玧通信頻繁，自然是曉得閨女是個什麼性子。
嬌氣，懶，不愛動，喜歡漂亮首飾，美麗的衣裳，更好看那漂亮的公子。
不是現在這樣，警惕心強，戒備心強。
「你先坐。」她說。
容忬道：「先說。」
祝容玧：「好好跟娘說話。」
容忬：「一言不合離開家，被徵兵了倒還算情有可原，現在臉不是真的，徵兵也不是真的，丟下我和弟弟一個人在家，你讓我好好說話？」
「那我和小弟餓的肚子算什麼，被人退的婚算什麼，山匪偷襲算什麼？」容忬毫無表情，「說不清楚，就拿爹啊娘的壓我，我現在不缺爹也不缺娘。」
祝容玧被她這一串話砸得張了張嘴，又合上了。
臉上的怒氣像被澆了一盆冷水，蔫了下去，只剩下滿滿的愧疚。
他們都是苦過來的人，其實曉得一個人面對生死無人相扶時的困境，只是他更多的愛在問雪身上，更多的責任在別的地方。
忽略了女兒和兒子這兩個意外。
他看了問雪一眼，問雪壓根沒有幫她說話的意思，反而順著容忬的話說，「對，女兒有點怨氣怎麼了，我讓你在青州待著，你偏不，讓孩子受苦了你還惡人先告狀，你個王八蛋。」
祝容玧老老實實的挨罵，一聲不吭的，頻頻點頭，表示知道錯啦。
很好，容忬的脾氣如奶油般化開。
這才一屁股坐到問雪旁邊的蒲團上，自來熟的將桌上的茶水倒滿，喝一口。
「說吧，原原本本，一字不落，從頭到尾說清楚。」
容忬就像個領導似的。
問雪一點也不生氣，她只覺得這樣的女兒比書信上的好，又覺得這樣她是被苦了磨練過來的。
心裡酸酸疼疼的。
目不轉睛的盯著她，試圖將這缺席的十幾年補償回來。
可這見面的時機並不是拿來一家團聚，溫情的，她只能挑揀重要的事說。
」你爹樣貌不同，是因他與我是這大周大逃犯，不能以真面目示人，所以認不出，是正常的。」
容忬：「為什麼逃。」
問雪：「因為周瑞帝與韓淵對我們趕盡殺絕。」
容忬：「為什麼。」
問雪：「時間緊，我只能告訴你，你大姨，也就是韓淵口中的昭夫人，是如何死的。」
這又要往前追溯，韓源與周瑞帝到底幹了什麼更噁心的事情。
問雪一件件的數了出來。
先是以平亂之由，借著周文帝的名諱，滅掉江湖許多門派。
要知道，當年的江湖武功路數之多，門派與門派間欣欣向榮，這些門派大多會庇護周遭百姓，偷盜、殺人、欺辱婦孺這種事，在門派與縣官的努力下，幾乎無人敢犯。
問雪說到這裡，頓了一下，又道：「那些被滅門的門派，有的全門上下無一生還，有的留下幾個孩子，四散奔逃。」
「你姨母偶然得知殺掉的都是些無辜之人後，被韓淵噁心到心脈受損，便違抗命令暗暗救下過一批門派弟子。」
而韓淵得知後，又派人找到這些門派弟子藏身的地方，全給殺了。
不止如此。
韓淵聯合周瑞帝，將那些誓死效忠周武帝，譬如像祝容玧這樣的人，全部以謀逆、背叛、叛國這種罪名處死。
周文帝即位時，整個大周死掉的人不計其數。
若是亡魂手拉手，恐怕能將整個天都城圍起來。
另外，周瑞帝此人更是心狠手辣，一些門派弟子僥倖沒死，被他抓住後，以研製藥物為由，作為試藥人，活活折磨致死。
問昭從生來便被安排守護百姓與天下，沒想到自己成了縱惡的一環，久思成疾，在被韓淵囚禁時，本就沒有幾個月可活了。
容忬越聽，這個韓淵越特麼像個鬼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