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貴妃說得言辭懇切,尾音還帶顫,好像是真被冤枉的不輕。
容忬就跪在她旁邊,安安靜靜的望著前方那塊磚,說實在的,她替人尷尬的毛病犯了。
周瑞帝也沒說話。
說話的卻是楚槐,「韓貴妃,韓大小姐從頭到尾,說的都是有人冒充你的人,刺殺於她。」
「從頭至尾,她都沒有懷疑過你,更別說她要攀污於你。」
楚槐一字一頓,「韓貴妃為何一口咬定,是韓大小姐攀污於你?」
這話如那滾珠似的,噼里啪啦的落在韓貴妃本來就薄弱的心上。
瞬間臉色從青變白,指甲也摳進了肉里。
「韓貴妃,」周瑞帝看著她,不冷不熱的問,「朕在問你話。」
韓貴妃低著頭,聲音開始變緊,努力維持著自己聲音是平穩的,「......臣妾只是,只是......是覺得忬姐姐對臣妾有成見,所以才......」
楚槐打斷她,「貴妃娘娘,臣等聽著,韓大小姐從始至終,可未說過半句有成見之言。」
他只是就事論事。
在他心中,作為一個男人,還是不要當著眾多人的面,讓一個女流顏面盡失。
縱使韓貴妃此舉已然是不打自招。
便抱手對周瑞帝道:「臣懇請陛下,允許臣下去徹查。」
然而,此事坐在周瑞帝右下的韓淵開口了,「陛下,臣認為,此事非同小可,既然一個不信,一個否認,同為臣的女兒,還是當場說清楚的好。」
「臣不願看自己女兒因此生了嫌隙。」
「行刺一事,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,囂張跋扈,目無法紀,若真是一方所為,該罰該懲,實屬應當。」
乍一聽,像主持公道,維護女兒。
可實際上。
就是要一個生一個死。
周瑞帝對此感到意外,看了韓淵一眼,道:「愛卿還真是鐵面無私。」
韓淵道:「公私分明,是為臣之本。」
韓貴妃屬實是沒想到,父親能說出這樣的話,自己是貴妃,是當今世上除了皇后最尊貴的女人。
是他親手教導送到這個位置上的。
他怎麼能,說放棄就放棄?
容忬有什麼好的,憑什麼她一來,所有的恩寵視線都聚焦在了她的頭上?
她才是天之驕女啊!
她看向韓淵,眼神中的求助無措,都成了悲憤和諷刺。
容忬又罵了一句韓淵這個死老登,史上第一大變態非他莫屬。
周瑞帝道:「既然如此,就不必出去審了,就在此審問。」
很快,從寒和竹恙連同著幾個沒來得及死掉的刺客全部被傳喚了上來。
竹恙走得一瘸一拐,顯然是剛才挨完板子,屁股疼。
從寒好點兒,十仗對他來說就和老頭兒晨練撞樹似的,不痛不癢。
一上來,楚槐便讓他們自行交代。
竹恙這回想明白了,從寒這個傢伙看著蠢,但是他運氣好,俗話說的好,傻人有傻福。
還有一句,叫,自作聰明活受罪。
他不張口,讓從寒去交代。
從寒便木著臉說:「啟稟陛下,草民確實是來刺殺容忬的。」
周瑞帝這個「大膽」還沒喊出來。
斷句斷不明白的從寒又接上一句,「但草民為相爺辦事,只聽相爺調遣,那人拿著相爺的令牌,要草民刺殺容忬,草民信以為真。」
「幸好草民記得相爺事先囑咐過,不能讓大小姐受傷,草民才察覺,此事不對勁。」
「太壞了。」
周瑞帝:「......」
他感到匪夷所思,此人是何處招攬的人才?
於是扭頭看竹恙,「此話當真?」
竹恙點頭:「回稟陛下,我等聽令調遣,這行人手中有相爺的令牌,不像作假,這才出現了此番烏龍。」
都到這個份兒上了,竹恙也得努力將自己摘出去,避免再挨一頓板子。
「幸好草民心生疑慮,不敢下死手。」
「敢問韓相,」楚槐此時掏出令牌,雙手奉上給了太監,轉而詢問韓淵,「此令牌是真是假?」
韓淵等著太監拿來,放到手上裝模作樣的端倪了一下,說,「是真的。」
「不過這個令牌,昨日無端丟失,看來府中有奸人作祟。」
韓貴妃聽言,臉色徹底變了。
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。
「韓貴妃,」周瑞帝一出聲。
韓貴妃便條件反射的顫聲道,「不是臣妾,臣妾一直在宮中,怎麼可能——」
「朕說了是你嗎?」周瑞帝沉聲道,「你到底在畏懼什麼?」
「呵。」
這一聲冷笑,大概是已有定奪。
「到底是不是你,不如聽一聽刺客的招供。」
韓貴妃心如死灰。
她進宮的這兩年來,不說日日得寵,陪著皇帝的時間比後宮那些女人都多。
哪裡不曉得周瑞帝什麼音調代表什麼情緒。
幾個被黑衣人趴在地上,如實招供,「我等是奉孫大人之命,協助貴妃娘娘在圍獵時混進獵場,取韓大小姐韓容忬之命。」
周瑞帝故意問,「哦?哪個孫大人?」
黑衣人道:「前吏部侍郎,孫茂孫大人。」
話音一落。
上一刻還算平穩的周瑞帝,直直的掀翻了桌子,桌案上已經被摔得差不多,輕上一些。
周瑞帝如此大的力氣,整個桌子重重的垂落在韓貴妃和容忬的面前。
壓根不管這玩意兒會不會傷著人家姑娘的花容月貌。
容忬反應快,往翟青祤那邊擠了一下。
韓貴妃被砸到了手,慘叫了一聲。
「陛下息怒。」在場的臣子們接連趴跪在地上。
周瑞帝的胸膛起伏了一會兒,目光從那些跪著的臣子、刺客面上掃過,最後落在韓貴妃身上。
韓貴妃捂著手,指尖被砸出了血,從小嬌生慣養,受過最大的傷就是蚊子咬,十指連心,這樣的痛楚哪裡是她受得住的。
冷汗濕了滿身,身上一直哆嗦。
不曉得是疼還是懼,又或者是對韓淵無情感到悲痛。
周瑞帝看著她這個樣子,突然就不怒了,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?」
韓貴妃趴在地上瑟瑟發抖,不停搖頭,點頭。
周瑞帝道:「朕一直寵著你,脾性天真驕縱,朕一概視而不見。」
「朕當你天真,當你無辜,當你爛漫,卻沒想到,你對自己的親姐姐,下此狠手。」
「你在後宮如何,朕何時管過你,你竟然將手,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來,真是豈有此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