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貴妃最後是沒有求饒的,被周瑞帝厲聲發落前,她怨毒的指著容忬。
所罵之言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句。
直到韓淵扭頭對周瑞帝說,「罰是應當,但懇請陛下,念臣之薄面,饒恕貴妃娘娘一命。」
說公私分明的也是他,救人一命的也是他。
容忬覺得此人的噁心程度堪比大糞,自己成天繞著她都快成了一個蒼蠅。
周瑞帝道:「死罪可免,活罪不可恕,無視皇威,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驅使宵小之輩,來人,韓貴妃從今日起,搬出韻芊宮,摘斥封號,貶為才人。」
「你且在冷宮思過,想明白,何為尊君,何為孝道,何為姐妹平心,兄友弟恭!」
韓涓此時跪坐在地上,心如死灰也道不明白她此時的心情。
此事來的快,結的也相當的快。
她都想不明白來龍去脈,就成了帝王攻心,權臣攪雨的灰漬。
周瑞帝又道:「孫茂身為前吏部侍郎,本應恪盡職守,為朝廷選拔良才,現在不僅縱容親眷行刺朝廷命官之女,罪加一等。」
「即日起,孫茂抄沒家產,流放三千,三代之內不得入仕。」
「其黨羽一併徹查,凡與此事牽連者,嚴懲不貸。」
韓涓趴在地上,孫家是她的外祖家,如今母親意外慘死,連孫家都如同被打入地獄。
此等落差豈是她能接受的?
她哭得撕心裂肺,口中胡言亂語的尖叫,嘴裡也不是在喊冤,而是在咒罵。
罵誰呢。
容忬也沒細聽,幾個單詞零零碎碎的飄進她的耳朵。
她頓時心情不太美妙。
這人到死還稱韓淵為「父親」。
他配嗎。
刺殺一事有了結論,接下來,便是偷竊一事。
負責藏寶閣的禁軍副統領稟告,「除了在獵場邊緣發現前進的腳印,藏寶閣附近並未發現出去的腳印。」
「藏寶閣內貴重寶物尚未發現丟失,只丟失一張空白畫卷,其上曾有人統計,只是一張空畫,無特殊筆墨。」
周瑞帝一聽,這些個話就像是敷衍似的,好端端的看見有人進了藏寶閣,現在又告訴他,丟失的只是一個空畫?
他感到被戲耍,勃然大怒,「以你之意,有人費盡心思,在朕的獵場裡布陣、調走禁軍、闖入藏寶閣,就為了偷一張什麼都沒有畫的紙?!」
「荒謬、荒謬!」周瑞帝又要砸東西,然而手邊已經被他扔乾淨了,啥也沒有。
空甩了一下膀子,袖子本來就寬,差點給容忬扇感冒了。
副統領額頭上的汗密密麻麻,跪在地上不敢抬頭,「......回陛下,臣,臣反覆清點過,確實只少了一張空白畫卷。」
「藏寶閣內的兵書、功法、兵器、機關圖譜......一應俱全。」
場內突然安靜了一瞬,周瑞帝氣得說不出話。
丟了東西事大,而這種在他地盤上蹦躂戲耍的事更讓他憤怒。
眾人眼見著這位帝王臉色陰沉如水,隨時要爆發海嘯浪涌般的風暴,一個兩個大氣都不敢出。
除了容忬和翟青祤。
果不其然,周瑞帝聲音更沉了幾分,開始追責了,「無論丟失與否,賊人已然進入藏寶閣,便是禁軍失職。」
「楚槐,你身為禁軍統領,獵場布防由你全權負責,刺客混入、陣法布設、藏寶閣被闖,樁樁件件,你一無所察。」
「該當何罪?」
楚槐「咚」的一聲,雙膝跪地,不辯解不求饒,低下頭,聲音平穩:「臣失職,甘願受罰。」
周瑞帝看著他這不卑不亢的樣子,心裡頭的火氣更旺了。
心裡在罵,都是一群吃乾飯的廢物,養他們還不如養一條狗,狗至少忠心耿耿,而這群廢物膽敢踩著他的顏面,還一副剛正不阿的樣子。
「好好好,既然如此,革職查辦,杖行六十,鞭笞三十,立刻行刑!」
話剛落,一旁的韓淵信步走出來,拱手道,「陛下息怒,」
「楚統領為人忠直,行事謹慎,此事蹊蹺重重,刺客既能持臣的令牌混入獵中,又能布下墨門陣法,絕非一人之力可成。」
「楚統領有失察之過,臣負責督辦此次圍獵,臣也有不察之處。」
周瑞帝看了他一眼,冷笑了一聲,「韓相這是在替楚槐求情?」
「臣這是在替陛下留人。」韓淵語氣溫和,不疾不徐,「楚統領武功高強,治軍嚴明,禁軍上下無不敬服。」
「若因一事之失便革職查辦,日後誰還敢替陛下守著皇城?」
「陛下若信得過臣,不如讓楚統領戴罪立功,徹查此事,將幕後之人一併揪出,也算將功折罪。」
楚槐跪在地上,眉梢一擰,幾乎瞬間就想起了翟青祤的話。
「看看是誰讓你為難,一面又替你說話。」
後者是實現了。
那前者,誰讓他為難了?
是這群刺客,還是提出督辦圍獵的韓淵?
他一直以為,翟青祤對韓相的惡意是空穴來風,但這次只感覺自己好像被當成一個蹴鞠,踢來踢去,叫人不爽。
周瑞帝盯著韓淵看了幾息,心中權衡。
最終他揮了揮手,「准了......楚槐,朕予你十日,查不出個結果,提頭來見。」
楚槐叩首:「臣遵旨。」
但是周瑞帝這火氣完全降不下去呢,話風一轉,板子還是得打, 鞭子也得抽。
還得關他一日大牢,以解心頭之火。
親眼看著他挨了二十板子,周瑞帝才揮一揮袖擺,道:「都滾。」
「圍獵停一日,明日繼續,誰再敢讓獵場出一點么蛾子,你們全部引咎革職!」
容忬跟著爬起來的時候,膝蓋都跪麻了,好在高珠玉送來的這個騎裝,底褲中縫了厚厚一層軟墊。
可能是怕她摔著,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。
容忬還得和翟青祤裝不熟,一前一後的走出去,高珠玉親自在外面等她。
高珠玉細細打量她,確認她沒有任何異樣,才將那口忐忑的氣舒出去。
牽起她的手,用那二人才聽得見的聲音道,「幸好你機敏,沒有往藏寶閣去。」
「不然,就出大事了。」
容忬一頓,「怎麼?」
高珠玉:「那些人原本要進來,替你掩人耳目攪亂視野,好讓你進去。」
「藏寶閣附近有三撥人,他們根本進不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