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忬的手是有繭的,從後腦勺上滑下來,改成捧著他的臉與頸側。
頸側里的心跳,咚咚的回震進她的掌心。
秋風之下,二人之間的溫度,竟然像那被燒化的枯草,風一拂,便是野火燎原。
容忬出了許多薄汗,翟青祤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衣料下那起伏的胸膛,那雙燙人的手,渡在她的前方,腰際。
容忬喘了口大的,依舊持續著坐在小山凸起的地方,雙手捧住他的腦袋。
若有人敢來窺視,見到的就是容忬摟著翟青祤的脖子,二人密不可分。
這小山叢之間漫延著濃烈的情意。
「行了,行了。」容忬在最後一口氣上不來時,偏頭躲過他的吻。
翟青祤的唇錯失,刮在了她的耳廓上,那錯亂的呼吸,滾燙的落入她的耳朵里,他又拿唇蹭了蹭她的耳際。
容忬以為他還要來,當即一個頭捶,捶在他的下頜上。
翟青祤悶笑了一聲,黏黏糊糊的將臉貼到她的頸窩。
兩隻鐵一樣的胳膊,圈住她的腰肢,一點兒鬆手的意思都沒有。
容忬受不了他這個粘糊的勁兒,手推一推,推出去,他又像個狗皮膏藥的抱回來。
反覆了好幾下,翟青祤啞聲開口,「別動,給我抱抱。」
容忬放棄掙扎,二人沉默了幾息,她便嗤了一聲,「得寸進尺是吧?」
翟青祤聞聞她的頭髮,說,「有時候,我總感覺這是一場夢。」
「是我的怨氣和不甘,換來的一場黃粱。」
「方便我下十八層地獄時,因為做著美夢,沒有反抗的餘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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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哪一日,睜開了眼睛,瞧見的是那些死去的百姓,那些隨我拼殺卻無果的將士,那些失去兒子痛心疾首的父母。」
「還有對我滿眼失望的家人。」
「我站在火里,腳下是烈焰,是鎖鏈,還有一群牛鬼蛇神往我身上戳那個三叉戟,說我罪孽深重,永世不得超生。」
容忬:「……你可以去寫話本子了。」
翟青祤又悶笑一聲,「這些我都可以接受,但唯獨,不想這個夢裡沒有你。」
容忬哈一聲,「報復心這麼強?我怎麼你了,還得跟你一起下地獄?」
「嘖。」翟青祤無語。
曉得她在用這種方式,化解他的鬱悶,但是聽起來就是不得勁兒。
又明白,和她對著幹,不如耍賴。
便說,「我們倆已經是個鬼了,我是冤死鬼,你是餓死鬼,再下地獄也是共赴黃泉,多浪漫。」
「我看你像那個浪,有多遠滾多遠。」容忬懟是懟回去了,語氣還是很好的。
翟青祤又往她頸窩邊蹭了蹭,道,「我不怕有人怨我念我,恨我。」
「我怕你哪一日變得陌生,你又變回了那個容大丫。」
容忬睨他一眼,「沒事就提她,你到底是討厭她還是喜歡她?」
這下翟青祤忍無可忍,「容忬,你有毛病嗎?有說東你說西!」
一看他炸毛,容忬就好笑,腦袋趴回他的肩膀上,道,「放心吧,你和我都是真的。」
「就算這是一場夢,那又怎麼樣?」
「你的那些新仇舊恨,在這個夢的世界裡,早晚會落定,會有一個歸宿。」
「都是你該得的,有什麼問題?」
容忬又抬起頭來,捧住他的腦袋,定在自己面前。
清凌凌的杏眼望進他些許茫然的眸中,眸色像一張漆黑的畫布。
「翟青祤,別人認可並不重要,他們愛不愛你,也並不重要。」
「我的喜歡,不管存不存在,你就是唯一的你,在這個世界上,擁有你存在的意義。」
「哪怕我們全部消失,你也是獨一無二的,閃耀的,對不對。」
容忬很少說這種話吧,特別是對翟青祤。
一邊說,一邊捏著他的下巴,認真的很。
她永遠是這樣,能分離情緒,分離課題,能輕鬆的支撐住別人的不安,給予最大的支柱。
翟青祤眼神微潤,喉結再度一滾,把澀意往肚子裡吞。
什麼叫她的喜歡和存在不重要?
這句話聽著讓人心裡很空,很煩,他不允許。
不允許容忬從他身邊消失。
那活著,當真沒什麼意思。
這些話說出口,容忬肯定是不高興的,翟青祤並沒說。
只是捧著她的手,虔誠的吻了吻。
「知道了。」
又對著她的紅唇親一口。
小山後面一聲輕咳,十分明顯是洙清的聲。
並且小聲的道,「四爺和曜小少爺來了。」
翟青祤赫然止住動作,甚是意猶未盡。
眉毛一挑,唇形動了動,「才幾天,她就會替你放哨了?」
容忬推開他,跳下小山,扯平自己衣裳的褶皺,整理好歪斜的領口。
斜他一眼,小小的自滿了一下。
二人先後走了出來,容曜牽著不太高興的翟允征回來。
一邊走一邊說,「四哥哥,阿姐說的,不喜歡聽的話就當對方放臭屁。」
「天天拿我是你娘來說話,我也沒見她好好當娘呀。」
「安姨姨可不是這樣當娘的嘞。」
翟允征臉色好了一些,「知道了。」
看,連被安慰的反應都是一樣的。
容忬忍不住,摸了摸這小子的腦袋,得來翟青祤一個死亡凝視。
幹啥呢,對這臭小子這麼好。
他十三了,又不是七八歲!
——
往前追溯一日,從寒提溜著「莫離」的人頭,抄近道回來赴命。
韓淵沒想到,從寒效率這麼高,也就是一日的功夫,就逮著了莫離的去路。
一襲黑衣,臉上還有干透的血跡,眼神里依舊麻木,卻莫名有些亮。
從寒把布袋子往地上放。
出動的十二死士就回來兩個,韓淵其實早有預料。
莫離的功夫是他一手培養的,在他們這群人里,除了從寒,就數他的造詣最高。
他視線來回了幾下,最終定格在地上那個血淋淋的袋子上。
「說。」
說話的自然不會是從寒,他一向不是發言人。
死士抱拳道,「相爺,出動的十二人就剩下我們二人。」
「我們兵分兩路,一路走小道,一路分去城門。」
「莫離等人走的小道,且在途中的驛站休息了一日,再走的林道入的齊川。」
「他十分熟悉我等的調查路線與行蹤,屢次與我們擦肩而過。」
「另外十人追擊後,不敵莫離的武功,最後接連死在了他的刀下。」
「是……從寒趕到,取了莫離的首級,我們二人到時,地上僅剩九具屍體。」
「九具?」韓淵直接抓取了重點,一手戳著太陽穴,滿臉都是麻木不仁。
「十人九具,還有一具,丟了?埋了?還是就此失蹤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