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乎,死士們這就說來話長了。
「當時確實是九具屍體,屬下們也曾懷疑,從寒放走了莫離,但我們一行人返京途中,路過莫離曾經休息一晚的驛站,裡面有一具屍體。」
「......確實是我們的人。」
韓淵的疑惑戛然而止,手指從太陽穴放下來,擱在桌面上,指節不斷敲擊。
道,「十二人追擊,九人直追,二人追去城門,剩下一個人,出了你們的隊伍,你們竟然毫無察覺?」
死士行動也是有條例的,不能單獨,免得說不清楚。
現在好了,莫名其妙落隊一個人,出現在其他地方,韓淵能不懷疑?
「是你讓他們分頭行動的?」他徐徐望向從寒。
從寒終於說話了,「是。」
韓淵道,「為了抓人,還是放人。」
從寒一臉不解,「不抓人,也不放人,殺人。」
韓淵:「你真殺了?」
「殺了。」從寒答得十分快,在他眼裡,他那一刀也算是殺的一種表現,就是沒殺死嘛。
結果如何不重要,重要的是這個過程。
嗯,小妹是這樣說的。
就從寒這樣的人,對「撒謊」有一套自圓其說的理解,所以,無論別人如何審視,都不會在他的臉上找到一絲的破綻。
真得不能再真了。
韓淵還是有點太過自信,以為自己當真了解他們每一個人,更了解每一個人說話時的表情。
相信了一半。
但他心機重,沒見到腦袋前,不會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信任,道,「打開。」
從寒從善如流的,劍拋出去,旁邊的人一臉懵的接住,他左右手開弓,解了兩下,拎著頭髮,將一個被糊成史前兵馬俑一半的腦袋,舉起來。
髒得面目全非。
眼睛鼻子嘴,一個看不見。
韓淵這個死變態,對於血腥畫面自然是不避諱的,但看著這玩意兒,不由得閉了閉眼。
氣的。
因而他想起來,從寒出發前,問了他一句廢話。
要不要洗洗。
就算他不予以回答,這個傢伙也不至於整的這麼埋汰吧?
整就算了,真不洗啊?
他盯著這髒兮兮的腦袋看了幾息,太陽穴突突的跳,氣得一口氣上不來,猛的吸了一口。
腐臭味往他鼻子裡鑽,噁心得不行。
偏過頭去將那股噁心和火氣壓抑下去,才道,「弄乾淨。」
從寒:「哦。」
他立刻蹲下來,舉著這玩意兒,把最髒的地方,也就是臉的部分,想就此摩擦,整乾淨。
韓淵道:「別弄髒我的地!」
從寒又哦了一聲,抬眼瞅了瞅旁邊小桌上的瓷器水壺,胳膊一伸想抓。
他那手指頭也髒的離譜,韓淵又道,「別弄髒我的壺子。」
從寒:「......」
他心想,這個老登,事兒真多。
發出了一句疑問,「我該拿什麼弄乾淨?」
韓淵氣笑了,「這還需要我教你?衣物,布,水,有什麼拿什麼。」
從寒:「哦......」
四處張望,只能伸手揪窗簾布了。
韓淵「咚」一聲砸在桌上,氣狠了,「別動這屋裡的任何物件。」
要不是他平常就是這麼一個人,韓淵都要懷疑這個傢伙有意拖延時間!
從寒手一懸,頓住,一副十分為難的模樣,最後將這個「魔爪」伸向了一旁站著的死士。
死士嫌髒啊,又不敢動,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衣裳,往這個玩意上糊了兩下。
好嘛,這下是乾淨了,他不乾淨了。
在場所有人:「......」
韓淵摸著自己的眉心,陷入了某種深深的無語。
當五官呈現在面前時,韓淵已然無心鑽牛角尖,確認是那張臉後,讓一旁的仵作上來查驗。
從寒這個手藝活,堪稱完美,再加上這具人皮,是新材質,出自問雪這個易容天才的手,仵作也是憑經驗之談。
仵作也是有府中這些人的身高尺寸,甚至腳板底大小以及頭圍大小的。
摸不到易容痕跡,掏出尺子量了一圈,根據活人死人的收縮範圍,最終確認了。
道,「相爺,確實是莫離。」
「無易容痕跡,頭圍無誤。」
既然確認是莫離,屍體莫名少一具出現在驛站,那便情有可原。
死士在追查的途中,落尾時,發現了馬車軲轆的痕跡,當下便決定改道,一探究竟。
最後被莫離殺了,埋屍在驛站後面。
韓淵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骨,一臉厭惡的揮手,讓人把這些噁心得東西清理乾淨。
折損了這麼多人,最終還是從寒,他們這些人的是兄弟完成了任務。
韓淵都不曉得該誇他還是罵他。
這樣的人,放在誰那裡,都是一個相當好用的利器。
待書房裡清了場,他望著從寒那直溜溜的背脊,手裡全是污泥。
「莫離既然死了,李暮安那邊,我便算你戴罪立功。」
「大小姐你照舊跟著。」
從寒點頭,「好的。」
聽到這個吩咐,從寒已經迫不及待想走了,他肚子好餓。
可惜他的急躁在這張臉上完全感受不出來。
木著臉轉身,韓淵又叫住他,「李暮安,你自己找機會下手。」
從寒:「......」
為什麼?
她死了,有啥用。
除了會讓小妹發瘋,逮著人捶地里,一點用沒有。
再者,師父說了,打女人倒霉,他現在已經夠倒霉了,跟個死人頭睡了三天。
我們從寒的心理活動,註定沒人聽到了。
這回他既不點頭,也不回答,停了幾步,就跨出了書房。
屏風後頭,謝譯走了出來,看了一眼地上被洗刷出的水跡,沒說什麼。
倒是韓淵道,「老謝,這些年,你的這些徒弟,接二連三的背叛我。」
「我殺了他們,你恨我嗎。」
謝譯默了一瞬,緩慢的抬起手來,疊在胸前,這是邊流人表達敬重的手勢。
微微垂首道,「只要殿下需要,臣無怨無悔。」
「他們的命,都是殿下留下的,是殿下給了他們二次生命,他們背叛殿下,就是背叛臣。」
「死,便是他們的懲罰。」
韓淵勾了勾唇角,這樣的話語,他聽了十幾年,可每每聽聞此番話,他並不覺得慶幸。
「假如從寒有一日也背叛了我。」
「老謝,這個人,是該由你來結束,還是由我動手?」
謝譯交疊的手往前一推,頭再次低垂,只見到他滿頭灰白的髮絲,「由臣,替殿下分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