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威脅我?」唐睿雲的臉色徹底變化,神色暗了又暗,開始有點猙獰。
於鳶:「我就是在威脅你。」
「要麼,休書,身契還有我的孩子,一個不落的還給我,要麼,」
她語氣平和的近乎冷漠,並沒有把話說下去。
眼下,便是上位者與下位者的轉變。
這種轉變,讓唐睿雲難以接受,自以為是的面具,瓦解的分毫不剩。
他附在輪椅上的手,縮緊,再縮緊。
「你就這麼恨我?」
於鳶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,偏頭望了一眼再遠處翹著二郎腿吃咸酥餅的容忬。
正將餅屑往碟里拍,沖她揚了揚下巴,意思很明白:你繼續,我兜底。
於鳶收回目光,看向唐睿雲,「還是那句話,恨你是應該的,但我不想恨你,我只想與你分道揚鑣,再也不相來往。」
「省得我因你費力,因你,消耗別人的情分。」
「但你不配合,我自有別的法子。」
唐睿雲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的底氣,曾經還在唐家時,她也是這樣,居高臨下的與別人說話。
但當時,她的底氣是他給的,而如今......
他忽然就笑了起來,悶笑,從嗓子眼裡擠,帶著沙啞,「別的法子?」
「於鳶,你一個青樓出身,靠什麼?」
「你別忘了是我替你贖了身,就連你這些年在外生存,你開青樓的錢,都是出自我的手!」
「你仗著我的寵愛享受榮華富貴,仗著我的資源發家,也是仗著我,認識了她!」唐睿雲猛的一指容忬。
憤恨已經讓他失去了恐懼,當然,他也不敢多看容忬一眼。
「說明白一些,」唐睿雲臉色越發的陰沉,「你靠著你的身子,得來的這一切,這是利益交換,而你,又有什麼資本,跟她,利益交換?」
「陪她睡?」
這話是夠難聽了,可謂是踩著別人的自尊,痛苦。
於鳶手中一緊,哪怕她再覺得無所謂,也是相當扎人的。
「哎,你這說的,說得好像你啥也沒掏著一樣。」容忬冷不丁開口,「孩子也生了,人也陪你快活了,轉頭說人家靠你。」
「人家沒有你,也可以生孩子,沒有你,說不定過兩年她就自己給自己贖身了。」
「別一邊占著別人,一邊說是賞賜。」
「外面一抓一大把,女掌柜去父留子的美事,你算什麼東西。」
唐睿雲更怒了,「你們這是大逆不道,不知廉恥!」
於鳶本來不生氣的,他不配合就算了,還敢沖容忬嚷嚷,這個嘴也越發不饒人了。
「知廉恥我就不會上你的榻,我就是太知廉恥了,沒捨得把孩子藏起來,更不好意思告訴你,你真的很差勁,萎靡不振,短小無力!」
「於鳶!!!!」
「噗——」
唐睿雲在咆哮,容忬一口茶水噴了出來。
噴得幾尺遠,還從嘴巴兩邊漏,像個花灑似的,兩尺半徑內的東西,全部遭殃。
包括站在她旁邊的洙清,袖子全濕了。
容忬趕緊放下茶盞,到處掏帕子,最後還是洙清遞來的帕子。
先擦擦嘴,再擦擦桌,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。
好啊,現在一個兩個的,越來越開放了。
於鳶自己說完也覺得好像不太對勁,但是說出去的話,收不回來啊,只能木著臉,端端正正的坐著。
唐睿雲胸口起伏了好幾個來回,道,「你、你簡直——」
「我是實話實說。」於鳶道,「我陪誰睡,還是陪你,都不是別人拿刀架著你脖子來的。」
「你情我願的事情,到你嘴裡成了賞賜,成了我拿身子換你的資源,那我也太虧了,既快活不了,還得生一個不跟我姓的孩子,還差點把命賠進去了!」
唐睿雲被她這話堵的胸口一悶,本來就被翟青祤捶了個半死。
猛的咳了幾聲,前仰後合的,差點沒撅過去。
於鳶站起來,冷眼冷聲的,「唐歷就在外面,他什麼樣的人,你比我更清楚,沒有孩子在你面前,受他限制,你尚且還有迂迴的能力。」
「依你的能力,東山再起也不是沒有可能。」
「我要的東西很簡單,你若再與我糾纏不清,我的這兩位靠山,自會讓你毫無退路。」
「你給,還是不給。」
最後通牒一下,唐睿雲的咳嗽戛然而止,最終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反而沒有那麼氣了。
於鳶最後這句話可算是談判到了點子上,唐睿雲能到今天這個位置,絕不可能甘心就此摔下去。
讓唐歷這種出身不好的庶子,坐享其成。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沉默了半晌。
最終恨恨的擠出話來,「可以。」
於鳶面無表情的看向容忬,「阿忬,幫我一下。」
容忬這才站起來,走過去,伸手往她腰間的袋子裡,掏出那張方鶯向她炫耀用的休書。
再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紅泥,擺到桌面,讓他按手印。
唐睿雲配合了,沾了紅泥,印上手印。
於鳶總算有心落定了,看著上面的字,眼中有許多欣喜。
唐睿雲不是滋味。
有些男人,出口傷人是真,感情也是真的。
可是傷了人,感情顯得極其的廉價。
當然這話放在翟青祤身上不合適,畢竟翟青祤從來不會拿容忬的痛處去擠兌她。
教養還是有極大差別的。
唐睿雲望著於鳶,「駿生和珺瑤你出去後,自讓唐歷著人送來。」
「我只有一個條件。」
「日後他們若是想見我,著人來告訴我。」
於鳶道,「我不是你們唐家,孩子有母親,也要有父親。」
「既然你有條件,我便說我的第二個條件。」
「方鶯闖入我家中,綠蘿被人糟蹋,就算她受了刑,這件事造成的傷害,不能如此善了。」
唐睿云:「你想如何。」
於鳶道,「我要你以你的名義,送她見官,當著百姓,將她這些年在後宅施的的惡行,原封不動的列舉出來。」
唐睿雲一頓:「你要她死。」
於鳶:「她就是該死。」
「她奪人性命,威脅我的朋友,她就是該死。」
唐睿雲吸了一口氣,臉上浮現出幾分陌生,善解人意的女子在他眼前消失了。
可是她好像就該是這樣,不然,那滿鵲閣也不會這麼快在青州立足。
「我可以辦到,但方家那邊不是那麼好說話的。」
於鳶:「那是你的事。」
「你欠我的。」
唐睿雲無話可說,都說商場如戰場,而人與人之間的利益交換,何嘗不是一種戰場。
大周國庫之所以還能維持,也全靠他的經營。
落敗是一時的,挨了打,不甘是不甘,冷靜下來,還是要想辦法崛起的。
「可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