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睿雲答應的如此爽快,於鳶反而覺得,與他在一起的短短兩年,壓根沒認識過他。
朝夕相處的夫人,說棄就棄,只為了自己的坦途。
心裡剛漾起一絲嘲弄,唐睿雲收起了怒來。
剝離情感後,商人的本性就暴露了出來,他扭過頭來,看著她。
道,「或許你認為,我自私自利,為了自己放棄她。」
「你想得也沒錯,人不為己天誅地滅,我是想要家族聲譽,是要上尊君下敬孝,更想得到一段屬於我,離束縛之外的情。」
「越在意什麼,越失去什麼,這一點,是我的問題。」
「但是,於鳶,無論我的私心出於什麼,我已經盡我的最大努力,將你劃為我私心的一部分。」
「我答應你,不光只是為了家主,而是想告訴你,這條退路,哪怕是被人挖斷了,我也要親手把他鋪上。」
「孩子和你,我都不會放棄。」
「......」
於鳶是出於什麼心情走出這間屋子的,誰也不知道,但她手上拿著自己的身契,還有按了手印的休書,以及一張唐睿雲的承諾。
孩子,自由,還有方鶯的報應,她什麼都拿到了。
本來,還想去看看方鶯的下場,以解心頭之恨,現在壓根不想看了。
容忬剛要跟著於鳶走出去。
唐睿雲忽然道,「韓大小姐,借一步說話。」
於鳶眉頭一皺,她還是很了解唐睿雲這個人的,爭取自己利益的時候,腦袋清醒得像一隻毒蛇。
剛想出言阻止。
唐睿雲又追著說了一句,「我興許有韓大小姐感興趣的東西。」
容忬這下很是感興趣了,腳收回門檻里,沖於鳶道,「去院子裡等著吧,洙清也去。」
於鳶道,「他這個人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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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再狡猾,也沒有我的拳頭硬。」容忬知道她擔心什麼,但是自身實力在這裡嘛。
於鳶直接無話可說了。
也是,傳說中的種地拳法,唐睿雲這麼虛,挨不住。
便三步一回頭的往不遠處庭院中走去。
容忬合上門,又坐回方才的位置上。
「說吧。」
「韓大小姐,真算起來,於鳶也是因為你,受了如此一遭。」唐睿雲先是來了這麼一句。
這種不知所云的開場白,其實是談判的套路,先丟出些煙霧彈。
容忬不吃壓力,梨渦一現,溫溫和和的沖他笑,「所以我在極力挽回,儘量的彌補,不然,你也不會坐在這裡,不是麼。」
這句話就太猖狂了,意思就是,他的腿折了,就是她對於鳶的彌補。
唐睿雲感覺自己不僅小看了她,還有點自取其辱,差點一口氣上不來。
黑著臉道,「相爺為了讓你聽話,動了如此大的干戈,先是你的那些村民,再是你的產業,若你真的聽話,於鳶至少還能在青州安安分分,不受打擾。」
容忬一點也不生氣,杏眼直勾勾的審視他,忽然笑了一下,「你這是在為於鳶討個說法嗎?」
「是。」唐睿雲承認。
容忬道:「一面貶低別人在你身邊的價值,一面又在這裡展示深情款款,你是真的純噁心人啊。」
唐睿雲連著被她罵了幾次,已然有點習慣她的嘴毒了,只是臉色絲毫沒有鬆快,道,「我喜歡她這件事,是真的,為她鳴不平,又何不對。」
「確實是因為我受的苦,但也是因為你不作為受的苦,你要是作為,讓她在那後宅里有一份安全感,她忍一忍你,」容忬眼睛往下一斜。
「勉強在府里待著。「
這個眼神意味何其明顯!
唐睿雲差點又吐一口血,實在想不通,於鳶嫁過人就罷了,咋的這個沒嫁人的容忬也這麼直白!
是人嗎?啊?
容忬道,「別在我這推卸責任,我要是你,現在就好聲好氣的求我。」
唐睿雲深吸一口氣,咽下那口惱羞成怒,道,「唐歷不是什麼好東西,翟世子就算此時拿捏他,以他那貪婪的性格,勢頭一轉,轉眼就會把世子和你賣了。」
「那個賭坊,唐家不承認,皇室更不可能承認,裡面全是謀財害命的勾當,我曾派人偷偷混進去打探,那些散家財賠上身家也還不起賭債的人,最後都被賣了。」
容忬沒說謊,從古至今,這種非法的賭場都是這種套路。
先讓人大賺一筆,吊足胃口,最後派人出老千,把他的錢輸光,再讓他小贏一筆,讓他感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,時運不濟,頭腦一熱回家拿家產,準備來一波大的。
最後輸得傾家蕩產,褲衩子都穿不上。
欠債的人都是大爺啊,說,「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。」
以為對面會留你一命,誰曉得呢,直接拉走,賣到天高地遠的地方。
現在東南亞,在大周,就是賣去試藥了。
容忬道,「然後呢?」
唐睿雲道,「然後,我就派人去尋過,那些人都送去何處,幾乎都是走同一條路,先下南邊,再由南走海一路北上。」
「由南走海?」容忬皺了皺眉,「南到哪裡去,青州?」
唐睿雲點點頭,「應該是,我派出去的人好幾個都沒回來,一個回來的被人打折了腿。」
「所以並不清楚,走的是哪個海域,不然活生生的大周良民,消失了,連個路通都查不到。」
「走的是青州和南塢中間那個無主之地的海域。」容忬道,「那裡停過船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唐睿雲驚訝。
容忬微笑,「因為我去過他們土匪窩,種地。」
唐睿雲畢竟是整個大周富裕人,要做生意,肯定會想方設法了解別人的背景,總有用的時候。
對容忬的了解還是有一點的,力氣大無窮,以一敵八,殺過山匪打過流氓,還一拳掄死過假冒官兵的流寇。
一個種地,過於灰暗了。
「......」唐睿雲無語了一會兒,「也就是說,唐歷和沈沂賣掉的這些人,都經由那些山匪,賣去了北境?」
「山匪也賣人,青州個鄉鎮失蹤了許多婦孺孩童。」
唐睿雲臉色頓時不好了,「唐歷和沈沂這是勾結山匪和潰兵,這是叛國!要他接受唐家,唐家早晚會死!」
容忬又抿了一口茶,「叛國的不一定是唐歷,也不一定是沈沂,你還是莫要聲張,小心自己的命。」
唐睿雲眼一眯,「你知內情?」
容忬放下茶杯,不回答,就是最好的回答,她換了個話題,「說吧,跟我交換信息,你要我跟你做什麼交易?」
唐睿雲盯著她看了半晌,心想,真不愧是韓淵的女兒。
「既然你與世子和相爺並不對付,我如今又落在你們手上,為了表示誠意,繡樓所有的經營權,全權交換在你們手裡。」
「相爺那邊,我自有應付的辦法。」
「另外,我去相府對帳時,不小心聽到一個秘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