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年也有狀元郎登台致謝的,一般都是自己父母,妻兒,再者就是誰誰誰家鄉親們。
再者就是哪個老師,或是對他有過幫助的官員。
現在好了,大庭廣眾謝一個姑娘。
韓容忬這個名字天都人可不陌生。
又開始議論。
「韓大小姐?是相爺從青州接回來的那個嗎?」
「可不嗎,那韓大小姐不是在京城開了繡樓嗎,本來相爺是不同意的,但是她好像是在青州起家,乾的就是這個繡樓呢。」
「聽說那會兒生意極好,還收留了不少窮苦人呢。」
「這韓大小姐年紀也不小了吧,還未說親?」
「沒呢,相爺好像是捨不得她,那些求娶韓大小姐的人屢次上門,都被拒絕了。」
「該不會是想招個上門女婿吧?」
「這不就來了?這要是真當了相府的上門女婿,狀元郎自然是飛黃騰達啊!」
這些個議論越來越大聲,沒有武力的安娘都聽見了。
臉色一垮,「這是在做什麼呢?這不是當街壞你名聲嗎?」
杜芮臉色也垮了,叫容忬來是看父親的,卻出了這麼一個糟心事,父親才為趙洵說話,這不尷尬呢麼?
容忬搖搖頭,「沒事,先聽聽。」
她是不在意什麼名聲的,別人說兩句掉不了肉,說到她面前,苦到的又不是她。
台上,趙洵繼續道,「韓大小姐不計前嫌,任用在下,為繡紡作畫,所得的錢財,不但讓伯母病情穩定,更是讓我上京趕考,無後顧之憂。」
「相爺愛女,得知鄉親們照顧大小姐數年,我因此得以沾光,得到相爺的照拂,著醫者為在下看診。」
「原本在下不抱什麼希望,卻不了真有一日能開口說話,有幸踏上青雲。」
「這些話,我原本是不願當眾托出,令人惶恐,可諸位竟有疑慮,當眾質疑我的恩人,恩師,摯友!」
「我趙洵若不挺身而出,枉讀聖賢,枉顧是非,便是不忠不義!」
這一段話,可謂是滴水不漏。
把容忬,韓淵,還有替他說話杜孝先,抬到「恩人」上面。
還為自己當街感謝一個姑娘,合理化了。
旁人若是有心叫罵他想當相府的贅婿,也要掂量掂量,自己到底罵的是他趙洵,還是相爺。
眼看著這些人的議論越來越走樣,安娘現在是見識到了翟青祤的厲害。
防趙洵跟防賊似的,她還覺得是醋意作祟。
現在是看明白了。
當真是心機極重,重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。
安娘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,「太過分了。」
「他這是想借著這股風,將你綁死!」
「你都見過翟家了,他們若是在意,或者介意,這讓人如何是好?」
容忬沒說話。
她倒是不覺得翟家會介意,叔父叔母看著都挺開明的,還不至於迂腐到這種地步。
唯一有點麻煩的,就是苗婧。
但她也掀不起什麼大浪,馬上就要去北境喝西北風了。
那裡天寒地凍,打起來就是屍橫遍野,天天對著白雪和屍山。
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的,不叫死也得嚇死。
誰管她想什麼。
她沉默,只是在思考,趙洵手裡的「劇本」,自己在裡面到底是什麼結局?
他此番行為,是想和相府徹底捆綁。
容忬大膽的想像了一下,假如在他的劇本里,自己跟著爹娘造反成功,爹或者娘成了皇帝。
他靠近自己,該是表忠心,而不是該表現出想"娶"她。
那麼就剩一個可能,在他的劇本里,韓淵還是叱吒朝堂的權臣。
而自己進京之後,壓根敵不過韓淵的手段。
只能乖乖聽話,任人擺布。
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並不在情愛上,或者說"心有所屬"。
所以……
他從一開始表現出的喜歡,還有追求,都只是做做樣子而已。
終其目的,還是為了入韓淵的視線。
告訴他:我喜歡你這個女兒,我父親於你有恩,我才學勤奮接在,我可以成為你最聽話的棋子,我要上去,我要平步青雲。
韓淵絕不會放任一個人,大庭廣眾拿自己的頭來搖。
所以,這一切都是韓淵的准許和授意。
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。
相當於是把她賣了。
容忬腦仁疼,倒也不是因為被賣了,而特麼的她已經可以想像,翟青祤那狗東西得發多大的脾氣。
這不還是在打自己和翟青祤的七寸麼。
趙洵說完這些話,果不其然,下面的罵聲就變成了一致好評。
全變成了「狀元郎知恩圖報」的美贊。
楚槐臉色變了又變,趙洵他不是沒見過,當時可沒把他放在眼裡。
沒想到,心機這麼重!
當即上前,沖覃公公附耳道,「莫讓此人再說下去,對韓大小姐聲譽不好,若是相爺怪罪下來,你我都難辭其咎。」
覃公公還是畏懼韓淵的,臉色也是一變。
便咳嗽了一聲,尖聲道,「好了,安靜!安靜!」
「今日是舉子們及第的大喜日子,趙洵,不是你私人的陳情,不必在此多言!」
「至於二等,敢議論陛下聖裁,這是死罪!」
這話一出來,一片鴉雀無聲。
覃公公話鋒一轉,道,「但今日是個普天同慶的日子,陛下開恩,自然不會與爾等計較。」
「都散了吧!」
覃公公說完,袖子一揮,走到趙洵面前,眼神警告。
趙洵本是一個容易面紅耳赤,靦腆羞怯的人,如今卻能頂著這副警告,不動聲色。
垂眸扶手,禮節到位。
群眾疏散後,官員也得進宮述職,趁亂時,杜孝先找到趙洵。
訓斥了一句,「你呀你,你真是瘋了,當著大庭廣眾的面,拿容忬出來說事……」
他壓低聲音,「你也不怕容忬不高興,就不怕翟世子找你麻煩?」
趙洵溫聲道,「杜大人,在下只是實話實說,若今日我閉嘴不言,別人也會有心探查在下的過去。」
「依舊會打擾到她。」
杜孝先覺得他十分的陌生,竟然連容姑娘都不稱呼了,而是直接稱她?!
「你瘋了你瘋了,」他嘀嘀咕咕,頻頻搖頭,「你好自為之吧,莫要再說認識我!」
「我可不想得罪容忬!」
趙洵微微一笑,「杜大人言重了,您趕緊進宮述職吧。」
杜孝先鬍子一吹,拔腿就跑,一邊拎著官袍,急得那袖擺搖搖晃晃。
跑起來跟個鴨子似的,仿佛後面有那個鬼在追。
趙洵望了一會兒。
目光落在不遠處容忬所在的茶樓方向,剛想找她的身影。
楚槐騎著他的汗血寶馬,擋住了他的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