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娘透著跟容忬感嘆,「杜大人真是變了好多,以前是瞧上去不好說話,現在瞧上去是威嚴。」
容忬好笑,「你淨挑好詞說呢,以前他看上去是鬼祟,奸詐,腰板都直不起來。」
安娘:「好歹人家還自費買你的藥呢,就不能挑點兒好的說嗎?」
「看看,臉不紅心不跳的,多厲害,有些世子那種官僚的氣度了。」
剛夸完,杜孝先展示完,回身就踏了個空,當場就給各位學子百姓們拜了個早年。
安娘:「......」
容忬笑出聲來,剛想著是不是不太妥當,一旁的杜老太太笑得還要大聲。
趴在麻將桌邊,直都直不起來,更甚是直接拍大腿。
只能說,杜老太太也是個妙人兒。
看自己親兒子的笑話。
流程走完,覃公公便開始宣讀名次。
一共要念三百多名,每念一句,停頓幾秒,像念經似的,聽得人昏昏欲睡。
終於念到甲等。
容忬被安娘搖醒。
「一甲第三名,探花,江南道,何州禮。」
「一甲第二名,榜眼,京畿道,陳璟。」
「一甲第一名,狀元,青州,趙洵!」
「啊啊啊啊!!!」
容忬和安娘還沒反應過來,正下方,也就是容忬訂的包廂爆發出鄉親們驚為天人的尖叫。
更有王柳依的喜極而泣。
容忬看著廣場邊烏泱泱一群人,一個兩個的扭頭去找趙洵的影子。
他一身蒲色長衫,穿的乾乾淨淨,發也梳得整齊,僵滯在原地,顯然是陷入了極大的狂喜之中,還走不出來呢。
誰曾想,一個啞巴,進京之後張口說話了,還中了狀元。
容忬覺得,這榜有水分,該不會是韓淵為了她婚事,刻意張羅的吧。
恭喜聲此起彼伏,不少未出嫁的姑娘也伸脖子往裡瞧,到底誰是這個狀元郎。
忽然人群中,高喊了一句,「有貓膩,有貓膩!!」
「狀元有啞疾,為官不可有疾!」
喧譁聲再次如浪般湧起。
原本恭注的視線,投在趙洵身上,就變成了鄙夷、揣測、或者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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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都是如此,一旦有人帶頭,就會有一群人跟風揣測,認為趙洵這狀元確實有問題。
不少人便跟著起鬨。
有些讀書人還是太小瞧皇權了,自以為讀了些聖賢書,熟讀了律法,就能在皇城下煽動群眾,激起民憤,要這些個當官的給他們落榜一個交代。
更有甚者,直接要衝進人群,上去抓著趙洵,討要一個說法。
場面一度失控時,容忬卻看見,趙洵不慌不亂的站著,那些人的手指都快戳上他的臉了。
覃公公出言呵斥,「夠了,皇城腳下,竟敢當著天子之面,質疑陛下的公允?」
「汝等當這裡是什麼地方?!」
「拿下,剝去考試資格,永不錄用!」
覃公公拿著的可是皇榜,又是周瑞帝身邊最親近的人,這句話自然無人反駁。
起鬨的人嚇得抱頭鼠竄,可惜習武之人眼尖,精準的從人群中將人逮了出來。
覃公公將長長的皇榜遞給另外兩名侍從,讓其張貼。
最後道,「狀元、榜眼、探花,皆是陛下欽點,絕無弄虛作假的可能。」
「但若諸位真有疑心,狀元郎,」覃公公頓了頓,「你且站上來,說兩句話給諸位聽聽。」
此言落下,眾人讓開一條道來。
趙洵便在眾目睽睽之下,踩著步子,不緊不慢的登上了高台。
不少人看見趙洵俊朗的臉,挺拔的身子,不卑不亢的氣度,開始產生了許多喟嘆。
狀元郎竟然是這樣的天人之姿!
這下起鬨聲變成了討論聲,還大部分都是女子的聲音。
趙洵先是扶手,沖公公、官員,以及周遭侍衛作揖,最後朝下方百姓,作揖。
聲音不大不小,不如容忬他們上次聽到的那般嘶啞,而是清澈、溫潤,如玉石敲擊。
「在下趙洵,蒙天恩及各位志同道合的同窗相助,今日及第,在下惶恐。」
他站直了身子,目光平和的掃望台下的眾人,又繼續道,「在下青州人士,出身貧寒,父母早亡,承蒙伯母收留,鄉親們的眷顧,各方的相助,才有在下的今日。」
「方才那位兄台,所言也並非作假,年幼時在下因高熱損傷了喉嚨,十年以來,確實口不能言。」
他這平穩的語調,誠懇的態度,足以讓人群信服,不少人紛紛點頭。
「那哪裡是有疾?這是病好了呀?」
「這啞疾還能治呢,假的吧?」
「又不是天生啞,能治有何奇怪的?」
有人又沖台上喊,「有人可作證?」
趙洵道,「杜大人曾是青州縣令,我曾因家事上過公堂。」
「杜大人。」他朝杜孝先的方向一拜。
杜孝先臉色毫無變化,站起來,接話,「本官在青州任職時,確實見過趙洵一面,那時他以手作語,口中無聲,確有其事。」
「你們認識,我們不信!」
聽言,杜孝先緩慢的望向此人,聲色嚴厲,「封卷閱卷要經手數人,本官不閱卷,只封卷,方才在台前已有展示,不可能知曉是何人名諱行包庇之事。」
「倒是你,當眾妄論官員,無憑無據,煽動百姓,意欲何為?」
「當真是目無法紀!」
杜孝先這中氣十足的官威放出來,足以震懾人心了。
容忬托著腮,看得十分的有滋有味。
「可以啊。」
「杜小姐,你爹越來越有派頭了。」
杜芮笑了笑,小聲湊過來道,「爹說了,有一些都是跟你學的,要臨危不亂,面對泰山巍峨也得無動於衷。」
「遇事不要辯解,不要自證,要反問。」
「練了許久呢,成效不錯吧?」
安娘接話,「這算是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嗎?」
如此一個反問,底下那人啞口無言,趕緊認錯,「在下只是好奇,啞疾也能治嗎?」
趙洵忽然又開口,俊朗的臉上泛出一點薄紅,顯得有幾分猶豫。
最後抿了抿嘴,再次扶手起來,「在下如今站在這裡,還要感謝一人。」
「那便是,相府的韓大小姐,韓容忬。」
容忬:「???」
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來了,容忬本來就是擰著身坐的,腿翹在另一條腿上,著力點就是半個屁股瓣,凳子也翹著,只用一個腿受力。
差點從凳子上掉下來。
而身後的楚槐聽到容忬的名字,屹立不動的身子微動,皺著眉頭,朝趙洵身上看去。
趙洵又道,「在下貧寒之時,是韓大小姐以招畫師為名,替在下解了燃眉之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