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忬也是二次上門了,自上次,韓洳對容忬心裡的芥蒂不知為何就少了許多。
大概是因為孫家流放的流放,抄斬的抄斬,母親蹤影全失,姐姐又死於冷宮,兄長瘋傻。
而她的父親,韓淵,在她眼裡又是一個極度冷血的人。
她所有的後路都維繫在翟家,還有這個與她剩一點「血緣」的大姐姐,容忬身上了。
再者就是回了自己院子,聽聞翟墨同在那嘀咕容忬的事,容曜討人喜歡,容忬在青州不僅救了四肢俱斷的大哥,更是將生意從大周做到了西域,還與百姓一起剿匪。
此等能力,出眾得令萬千女子艷羨。
韓洳從外人口中聽到的,大多都是容忬美則美矣,內絮粗鄙,但從自己夫婿以及兄長的口中說出來,可信度是非常大的。
所以,今日這頓臨行飯,韓洳親自做了幾個菜,蜂蜜雞翅、肉沫油燜茄子、蒜蓉蒸排骨、鹿茸菌燉雞湯。
老少皆宜。
給容曜和容忬、桃桃吃美了。
幾個人看著容忬和孩子們一樣,吃起飯來香噴噴的,又不失儀態,也不刻意矜持。
翟舟遠甚是滿意,不斷對翟青祤擠眉弄眼:眼光好啊,眼光好啊,比你娘好一萬倍!
翟青祤面無表情的剝蝦,往容曜和桃桃碗裡放,不接受這個視線。
至於為什麼不給容忬剝,因為容忬不愛吃蝦,讓她吃像鬼催命似的。
韓洳今日也無視自己丈夫,不斷與容忬說話,一下問菜合胃口嗎,湯咸了嗎,又問她與安娘繡樓的生意還有影響嗎。
等等。
翟墨同好幾次想插話,韓洳手一揮,愣是給他擋了回去。
翟允征和容曜玩在一塊兒後,沒有那麼斯文了,說話也有了許多的底氣,吃飯當然也是很香的。
整個翟家,生機勃勃,透著十幾年來都未見到的煙火氣。
而苗靖左等右等,都沒等來她設想到的「三催四請」,氣得躺在床上踢被子踢枕頭。
哪裡有那病入膏肓的模樣。
嬤嬤只能一邊撿起地上掉落的枕頭,褥子,一一放回床頭。
苗靖又撒氣,連著踹翻了好幾次。
嬤嬤撿得都搖頭嘆氣,心想,想榮華富貴,想享受虛名,竟然連裝都不會裝。
世子註定是繼承人,自己肚子裡生下來的,不喜歡他,不愛他,好歹也做做樣子。
給她機會了,人也回來了,被世子爺二爺刺激兩下,就原形畢露。
純傻麼,這不是。
撿到第六回,苗靖見嬤嬤只撿東西,更氣了,道,「你到底是如何與他們說的?」
「為何還沒人來請我?」
嬤嬤一臉苦相,「夫人啊,您身子還未康健,北境路途遙遠,天寒地凍的,還是好好休息吧。」
「明日要起很早呢。」
苗靖直挺挺的坐起來,「早,他們就不該叫一個外人進來用飯!」
嬤嬤勸道,「夫人,韓大小姐與二少夫人是親姐妹,算不上什麼外人啊,韓家與翟家是親家,您不是一直挺高興的麼?」
「若是世子爺與韓大小姐真成了,也不是什麼壞事呀。」
「子女婚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那韓容忬什麼身份,就算是相爺的女兒,那也是個養在鄉下的獵戶女,還與那種不明不白的女子一塊做生意!」
「在外面拋頭露面有什麼好的?」苗靖越說越氣憤,「沒人同意,兩府連生辰八字都沒交換,就敢上門來吃飯,這叫不要臉!」
「哎喲我的大夫人喲,」嬤嬤真是無語了,急了兩步上前來,都想伸手堵苗靖的嘴,「您還是別罵了,少說兩句吧,世子喜愛就是重要的呀。」
「您在什麼都參與,世子寒了心,日後更不會理您了呀。」
苗靖當然聽不進,也忘記了,人家翟青祤現在已經是翟舟遠的兒子,要不是這個改口比較難,現在都得叫叔父叔母一聲爹娘。
誰勸都不好使,掀被子,下床,踩著自己的鞋。
「他們來不請,我便自己去,還想好好的吃飯?我不好過,誰也別好過!!」
嬤嬤服了。
世子不在家還好,能裝一裝惦念,讓她納鞋,納衣帶、衣裳、髮帶,給世子囤著。
在那看著這些新東西睹物思人,思得頭都白了。
那會兒她還想呢,天下間確實沒有不愛孩子的母親,夫人只是不曉得如何與世子相處。
現在想來,分明是怕世子死了,世子落在三爺的頭上,愁的!
她都心疼世子爺心疼了十幾年了。
更不可能由著苗靖在這發瘋,於是乎,一個勁的拖延時間。
「夫人,你好歹換身衣服吧。」
苗靖好面子,又折回來要打扮,打扮起來還得挑剔,不能太有氣色,又不能太難看。
素一點顏色又不能太少,等等。
如此一折騰,前院都吃飽了。
上那幾棵開滿玉蘭的樹下搬台子賞月。
翟舟遠自是不與年輕人一塊鬧的,翟允征帶著容曜和桃桃去自己院子玩,韓洳邀請安娘去他們院子請教繡花的事兒,一一走了。
至於翟墨同,看著媳婦兒和安娘走遠,弟弟和容曜牽著妹妹走遠,自己屁股像是長刺了似的,待不住。
說,「大哥,大、大嫂,我去找叔父了。」
賞月的就剩翟青祤和容忬了。
兩人躺著那躺椅不得勁兒,嘎巴一下把椅子撂了,躺到草地上去。
翟青祤盯著頭頂那個大月亮,酸溜溜的開口,「今日你上茶樓,看皇榜去了?」
容忬腦袋枕了兩下,沒找到舒適的姿勢,後腦勺硌得慌。
最後十分隨隨性的抓著翟青祤的胳膊墊到腦袋下,直接就躺了上去。
躺好後,才道,「我是陪著杜老太太和杜夫人杜小姐,去看杜大人的。」
翟青祤看她如此隨意,就枕上來了,那股酸味兒如奶油般化開,但嘴還硬著,
「哦......這樣啊。」
「我還以為要去見證狀元郎的誕生呢。」
容忬嗤一聲,「酸死你得了。」
翟青祤剛要膩歪一下,收緊手臂,翻身,想往她臉頰親一口。
那些個被他驅逐幾丈開外的侍衛,突然冒出來,「爺、爺!!」
翟青祤迅速彈開,容忬往旁邊一滾。
坐起來了。
翟青祤臉黑得堪比頭頂的黑幕,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來,「你最好是有事要說。」
侍衛汗流浹背,「楚統領來了。」
「要見您,屬下們攔不住啊。」
「攔不住?」翟青祤都氣樂了,「凌北侯府現在是什麼死魚爛蝦癩蛤蟆都能蹦躂進來了是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