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青祤到底也沒說什麼煞風景的話。
翟舟遠和一眾官僚客套完,翻身上馬,勒住韁繩。
看了翟青祤一眼,終於有時間與他說話了,「府里都被搬空了,你照料好,莫要我回來的時候,府里連樑柱都拆了。」
翟青祤面無表情,「不會。」
翟遠舟還是很了解他的,越是情緒起伏大的時候,越是彆扭,往肚子裡咽。
捨不得,也只會偷偷的捨不得。
男人之間,向來是情誼在心中,羞於啟齒。
重重的摁了摁翟青祤的肩膀,所有的話語,也都在這個動作上了。
「走了。」翟舟遠也不過多停留。
勒住韁繩,扭轉馬身,過程中,看了容忬一眼。
眼中的含義,大概只有容忬讀懂了。
你們好好的。
不是讓她照顧他,而是讓他們都好好的。
這比什麼「人交給你了」更讓人動容。
容忬點點頭,牽著容曜,手動揮揮他的小胖手。
當兵馬和一群人,浩浩蕩蕩的離開他們的視野。
送行的官僚一一離開。
翟青祤才往她身邊,橫著邁了幾步,靠近她。
一整個掩耳盜鈴。
含混不清的問,「昨日你和我娘說什麼了?」
「怎麼今日這麼安分?」
容忬先是回頭看了一眼離開的人群,再將視線轉移到他臉上。
「人都走了,你脖子能別抻這麼長嗎?屬雞的?」
容曜:「山雞哥~山雞哥~」
翟青祤「嘖」一聲,將頭扭回來,「到底說什麼了?」
容忬杏眼直勾勾的,「你想聽?」
「嗯。」翟青祤被她瞅得心裡一咯噔。
「大逆不道的也聽?」容忬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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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聽。」
「我說,再拿道德綁架你,我就讓她……」
容忬刻意頓了頓,觀察翟青祤的神情。
僵澀了短暫一瞬,迅速又歸了平靜。
容忬便改了口,「讓她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翟青祤望著容忬的臉,心裡不知何滋味。
他明白得很。
這個「吃不了兜著走」是美化過的。
那句話會讓他沉重,會讓他反思自己,會讓他覺得,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夠好。
她在照顧自己的情緒。
並不是害怕因為「消失」二字,他們之間產生隔閡。
更不會怕他的責怪。
因為她也知道,他不會責怪她,永遠不會。
「走啊。」
就他這胡思亂想的時刻,容忬已經和容曜商量好,要去哪一家下館子了。
沒有翟家人在京中,翟青祤和容忬並不需要刻意背著人偷偷相處。
可以光明正大的了。
俗話說得好,一人吃飽全家不餓,他們不在京,不需要時時刻刻想著會不會對他們產生影響。
「容曜要吃松子魚。」
翟青祤收回情緒,走上去,沖容曜道,「松子魚得掛那麼多糖油,吃完你明天得多跑幾圈?」
容曜:「……就不能吃飽再說這種殘酷的現實嗎?」
容忬聽樂了,「可以可以,殘酷的現實用的妙,獎勵我一個雞腿。」
容曜:「?」
「不該是獎勵我一個雞腿嗎?」
容忬道,「我肚子扁,我有地方放,你肚子滿,還是別吃了。」
容曜叫苦連天,沖他大哥道,「哇!!大哥!!阿姐太壞了,搶我雞腿!!」
聽言,翟青祤眉眼間笑意晃了出來,伸手摸了摸容曜圓圓的肚子。
愣是一副苦惱的模樣,「哪裡滿了?」
「我們容曜真可憐,已經有兩刻鐘沒有進食了吧?」
容曜圓圓的臉蛋,滿滿的震驚和受傷:
「???」
「大哥!!你是人嗎??!」
「四哥哥剛一走,你們就合起伙來欺負我!」
「天理不容啊!!」
原本是容忬牽著容曜往城門裡走的,走著走著,容曜雖然嘴上抱怨,心裡還是很開心的。
他們要去吃的松子魚並不在東市,而是在平民百姓扎堆的西市。
雖說士農工商,商在最次,但大周對百姓經商並沒有任何限制。
西市非常的大,衣食住行全部都在此處,寬廣的街道也有不少百姓出來擺攤。
這些最普通的小老百姓,當然是認不出誰是翟青祤,誰是容忬的。
容曜主動抓著翟青祤的手,三人手牽手進了館子。
老闆老闆娘和小二們還以為是准未婚夫妻帶著弟弟出來吃飯呢。
還是如此郎才女貌。
不得不說,顏值高也是一種優勢,老闆直接騰了間飯館裡最好,最僻靜的廂房,讓他們好好的「談情說愛」。
談是沒談的。
西市的菜量大管飽,鍋氣足。
給三人吃嗨了。
埋頭直乾飯。
若是有人在外面窺視,都能看見三個人捧碗,夾菜的姿勢、速度,一模一樣。
同時吃飽,再同時放下碗筷,同時的背靠椅子。
長嘆一氣。
容曜砸吧砸吧嘴,越吃反倒越苦惱了,「明日就要上學了啊!!!」
容忬道,「珍惜啊,我想上還上不了呢。」
容曜幽怨:「站著說話屁股疼。」
「一股老人味!」
容忬一巴掌叩他腦門上,「我看你是屁股癢,欠揍。」
翟青祤樂了,「你早晚也有當老人的一天,別得意。」
容曜:「啥時候?」
翟青祤面無表情的說,「當舅舅的時候。」
容忬又是一巴掌,乎翟青祤的腦門上。
好了,一大一小兩個人,同時摸著自己的後腦勺。
傻樂呵。
溫馨的時刻總是短暫的,吃飽飯後,午時便到。
翟青祤送容曜和容忬上了馬車。
道,「我還有事要忙。」
容忬瞅他一眼,臉上和嘴角還有淡淡的淤青,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道理上,昨日和楚槐打了一架,曉得趙洵那個傢伙沒安好心。
今日怎麼提也不提?
容忬留了個心眼,好奇的問,「去哪?」
二人也算是有那個心靈感應了,翟青祤看著她這水汪汪的眼神兒,一股酸味就從腳板底直竄天靈蓋。
長得這麼水靈幹什麼?
什麼死癩蛤蟆都往上貼,屎都鏟不走!
「有事。」翟青祤說。
就這兩字,容忬仿佛已經聽到了全貌,「嗤」一聲,丟下一句,
「幼稚。」
便將掀帘子,往馬車裡探。
誰曉得,這倆字仿佛觸發了翟青祤某種開關。
眸色一暗,趁著四下無人,搶過她手裡的帘子,合上。
另一隻手擒住她的後脖頸,將她轉個面。
仰頭,便往她的紅唇含了上去。
容忬:「???」
擠進來的攻勢,帶著那點兒酸溜溜的占有欲,肆無忌憚,橫衝直撞。
好像是在告訴她。
幼稚也是你容忬慣的。
容忬被嘬得嘴疼,仿佛在她嘴上拔了個罐。
翟青祤的經驗值儼然刷滿了,算著時機,在容忬該掄拳頭前,趕緊鬆開她。
沖她呲個大牙,笑得春心蕩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