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忬的語氣十分輕,輕得認真,且一點點的捏緊她的衣襟。
外人看著,她就像是在和苗婧閒聊,兩個人像和好了似的,在替她整理衣裳。
苗婧的膽怯不足以支撐兩息,看到她十足的惶恐後。
容忬心中一頓諷刺。
翟青祤啊,這回你可真像是個流浪狗了。
但是沒關係,流浪狗也會過得很好的,嗯!
整理好衣襟後,也不等苗婧反應,衝著遠處杵著棍子的嬤嬤道,「嬤嬤,叫人來送你們大夫人回去。」
嬤嬤一瘸一拐的走了兩步,朝著不遠處候著的丫鬟使了使眼色。
幾個丫鬟迅速上前,一左一右的扶住腿軟的苗婧。
她當然不敢掙扎。
從小到大,所有人都是哄著捧著,沒人告訴她,想得到什麼東西,必須付出代價,或者價值。
更沒人告訴她,作的下場,是會死的。
翟家人的硬,對的是外敵,對內自是有著最大的溫度,哪怕是再重的話,也不會威脅家人的生命。
在他們眼裡,人組成了家,家組成了國家。
家很重要,缺一不可。
沒人威脅她的性命,除了容忬。
看著苗婧與容忬短短交流了幾句話,就安分的回去了。
嬤嬤對容忬還是很佩服的,正要張口,卻撞見容忬那涼涼的杏眼。
殺氣還沒淡透。
容忬語氣還是很好的,「嬤嬤,方才大夫人失態,也有我的責任。」
「容曜生性頑皮,與我一樣,護短,聽不得旁人說他大哥的壞話。」
嬤嬤覺得,這韓大小姐可比翟家所有人的氣勢強多了。
真不愧是相爺的女兒。
「是……韓大小姐,世子爺是老奴看著長大的,老奴也是心疼,但老奴也只是個奴才,左右不了主子……」
「有您心疼世子爺,老奴心中寬慰了許多。」
「更不會因您與小曜少爺護著世子,責怪您。」
「這個拿好。」容忬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。
「我自己做的藥酒,看你沒傷著骨頭,回去找人揉開,幾日就不疼了。」
嬤嬤一頓,雙手抬起,要接藥瓶。
當容忬鬆手,瓶底接觸到掌心,藥瓶的重量和觸感讓嬤嬤心驚了一瞬。
容忬道,「北境路途遙遠,天寒地凍,勞煩嬤嬤悉心照料。」
「莫讓翟青祤再為他母親煩憂。」
「……」
眾人還以為苗婧還會大吵大嚷,可送回院子後,什麼也沒幹,脫了鞋脫了襪,便上榻,將自己蓋進被子裡。
容忬一家人回了別院。
安娘忍不住問道,「你都與翟大夫人說了什麼?」
方才與韓洳站在一處,當然聽不見。
但從寒耳朵好使,他聽得見。
並且精煉總結。
「小妹說,再拿孝道綁架二弟,她就死無全屍。」
安娘眼睛瞪得老圓,心都跳到嗓子眼了,拉著容忬的袖子就到一旁。
小聲嘀咕,「你來真的啊?那可是他的親生母親啊。」
容忬:「嗐,我這不是恐嚇她嗎。」
從寒現在是個好奇心滿滿的學習能力也滿滿的人機。
插嘴問:「恐嚇需要給嬤嬤塞毒藥嗎?」
安娘:「??什麼?!」
容忬無語,「那是藥酒。」
從寒:「說謊話不是好小妹,瓶底分明有藥包。」
容忬都要對從寒刮目相看了,道,「那是我獨家配方的蒙汗藥!」
安娘拍拍自己的胸口,「還好。」
「我都以為你來真的,若是如此,世子得多傷心?」
「好歹是自己的生母,你總不能擔上弒母的名聲。」
容忬沒說話。
其實她是真的動了殺心,對苗婧說的話,是出自本心,不是恐嚇。
她就是一個很護短的人,且只認道理,不講情分。
翟青祤從小到大挨的折磨,早就抵過她的生而不養了。
本來這個狗東西性格這麼彆扭,就是這個倀鬼造成的。
好不容易讓他變好一些,懂得愛惜自己一些。
又讓韓淵整回來,拿來擠兌翟青祤。
她不該死嗎?
至於為何不干,容忬覺得,還是要尊重翟青祤的情緒。
但是,她是不會放過苗婧的。
死不了,半死不活還是能辦到。
容忬抬眼瞅了一下從寒,「你能聯繫到齊久歸嗎?」
齊久歸(莫離)是誰?
安娘不曉得,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倆。
從寒:「有鴿子。」
「給我用用。」容忬說。
從寒歪頭,雖然不理解小妹想幹什麼,但還是很快就答應了,「好的。」
次日清晨。
天都城門前,翟家軍集結了一隊兵馬。
凌北侯府攜親眷回北境,鎮壓敵寇,皇帝為了穩住軍心,為此行隊添了一車的物資。
糧草、盔甲、兵器、藥物。
送行的人,除了自家人翟青祤,當然還有那些來做做樣子的文臣武將。
韓淵當然不會親自來,因為他曉得,容忬肯定會去。
攔也攔不住。
也不是沒想過把她關起來,但是容忬這個人太狡猾了,語言能忽悠,功夫又佳,他殺的人太多。
還真找不出一兩個能徹底捆住她手腳的人。
容忬牽著容曜來到城門前,也不避諱,穿過一眾好奇的目光,站在了翟舟遠坐騎的邊上。
道,「侯爺,一路順風。」
又扭頭看了一眼韓洳和翟墨同,點了點頭。
輪到翟允征了。
他坐在和紅果同款毛色的棗紅馬上,依依不捨的看著容曜。
容曜抓著馬兒的鬃毛,毫無分別的沮喪。
小嘴叭叭的說,「四哥哥,你不要難過啊!」
「我現在還小,等我再大個幾歲了,再厲害一點兒,我就上北境去找你!」
翟允征想掉眼淚,生生忍著,小聲應和,「好。」
除了這個「好」,想哭的他,別的一概說不出來。
只有容曜繼續叭叭,「你記得給我寫信嗷!別像那個那個負心漢,薄情郎!」
「寫一萬封,都不帶回噠!」
翟允征:「……這詞不是你用的!」
容曜擺擺胖手,「哎呀,一樣嘛,阿姐的也不回啊,一樣,一樣。」
翟墨同在一旁眼睛都直了,啥玩意負心薄情的?
在青州的時候,大哥和容忬就已經……!!?
翟青祤:「……」
這小子的嘴誰管的住?
已經放棄糾正了。
只見容忬手往下一捏,捏住容曜的嘴,抬頭對翟允征道,「別急著上去證明自己,多學多看多聽。」
「安全第一。」
翟允征這下更想哭了,眼睛冒星星,好像有兩個圈圈在打轉。
本來就像個小姑娘,這下更像了。
翟青祤臉都皺到一塊兒,心裏面一邊嫌棄,一面又甜滋滋的。
容忬把他的弟弟,也當做自己人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