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苗靖,還不清不楚的以為,連這府上的侍衛都不將她放在了眼裡。
那被嬤嬤打了好些粉的面容,顯得更加的白,還是白里透蠟黃,難看。
哪裡還有往日那書香門第的苗家的大家閨秀的模樣,潑婦都比她好看一些。
「你們真是反了天了!!」
侍衛低下頭,不言不語,目不斜視,拿出翟家軍的風骨來。
嬤嬤拉拽了苗靖兩下,「大夫人,回吧,明日就啟程了,莫要再生事端了啊!」
「事端?」苗靖道,「這府中的事端,是我帶來的嗎?」
「是他不顧翟家門楣,是他要棄甲而逃,是他不認我這個母親,更是他,連兄友弟恭都做、不、到,現在還要取一個獵戶女上門,不經過我的同意,就與人私相授受——」
「啪啦!」
話音未落,一個磚頭從天而降,狠狠的砸在了苗靖的腳邊,磚頭四分五裂,碎屑落開後,險些崩著她和嬤嬤的臉。
苗靖赫然失聲,白著臉看向遠處。
容忬牽著容曜,白色的底裙,煙沙色的褂子,一頭烏黑的長髮,盤著一根黑曜色的柳葉簪,簡簡單單的,好似一根靈氣逼人的烏木。
容曜手裡捏著半塊磚頭,小圓眼目光凶凶的盯著她。
「誰砸的?!」苗靖勉強直視容忬。
「我砸的!」容曜奶聲奶氣的回應,理直氣壯的很,「大嬸兒,你這個人真是人嘴裡掉不出狗牙!」
姐弟倆的氣勢都被這一句給整滅了半截兒。
容忬:「......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。」
「哎呀,一樣!」容曜道,「餵狗吃飯還曉得沖人搖尾巴呢,大嬸兒像個狗嗎?」
「......大姐姐,小曜!」韓洳急切的想要提醒。
容曜這小嘴叭叭的一天到晚全是他自己發明的諺語,平常聽著是好笑,現在這個場景,聽起來光剩氣人了。
果不其然,苗靖氣瘋了,「你們、你們竟然敢打我?」
「把他抓起來,抓起來!」
她左搖右擺的指揮人,然而卻無人響應。
這算不算冷暴力?
對苗靖是算的,她受不了待在寺廟,受不了旁人的冷眼,也受不了自己即將失去「遺孀」名諱得來的庇佑。
再想想,明日就要出發去那苦寒的地方了,她更是害怕、焦慮。
她捨不得說自己親手帶大的孩子,說不著小叔子,只敢說那個最像丈夫,也是最有責任心的翟青祤了。
以往都是這樣,獲得她想要的,現在仍然執迷不悟。
無人理會,理智盡數崩潰,動手推搡那跟著她好多年的嬤嬤,「你們真是刁奴,連我的話都不聽了!」
「夥同一個外人,欺辱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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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洳兒!」苗靖還試圖叫韓洳。
韓洳青著臉站在原地,望著她的眼神,連憐憫都算不上。
嬤嬤一把年紀了,被苗靖一把推倒,摔了個屁股墩,躺在地上起都起不來,腰都要斷了。
場面亂得雞飛狗跳,不比那鄉下的殺豬宴好到哪裡去。
容忬淡淡的出聲,「好了。」
「你裝模作樣總要有個對象,翟青祤現在又不在府上,除了我們幾個,你演給誰看呢。」
苗靖:「你放肆!」
「我放肆的事兒多了,不止不敬重你,我連跟你的親家,我爹,韓淵都敢指名道姓,你拿什麼架子呢。」容忬不等她說完,梨渦一現,笑容粹著點冷霜。
話也霸道得讓人無語。
指名道姓叫自己爹全名,天下間沒幾個了吧。
苗靖語塞。
容忬趁著她語塞時,扭頭沖韓洳道,「三妹妹,帶容曜去遠一些,我有些話要好好和你婆母說道說道。」
韓洳瞧了一眼苗靖,猶豫了一息。
最後還是咬咬牙,牽著容曜站到外圍去了。
容忬走到那嬤嬤身邊,將她從地上攙起來,給了她一根棍子杵著。
才慢悠悠的走到苗靖面前。
湊得十分近。
苗靖退後,容忬就上前,直直把她逼到草叢邊上,退無可退。
她寡淡的神情,莫名讓人想到韓淵那張似笑非笑的臉,氣勢上,二人是不相上下的。
苗靖慌了,「你想幹什麼?」
「容曜說的也沒錯,你就不是個人,話說多了,狗都聽得明白,你卻聽不明白。」
容忬望著她,眼眸微垂,一絲溫度都不見。
用那只有二人聽得見的清淡語調道,「既然聽不明白,那我就說點兒你能聽懂的。」
「你不要翟青祤,我要,翟青祤以後就是我的人,他的死他的活,都與你無關,你若是再拿什麼親情孝道出來煩他,我就讓你連人形都保持不住。」
「你威脅我?!」苗靖臉色蒼白,「你若是想與他在一起,你敢威脅我?」
容忬微笑,「你也說了,我是個獵戶女,我本就粗蠻,我爹疼我,把這麼多人請到京中陪我,你的不同意,算什麼?」
「苗靖,我懶得和你爭翟青祤從小到大過的什麼生活,因為你就算知道,也不心痛他,還理所當然,認為他就該是個兵器。」
「但你要人當兵器,還要他擁有人的情緒,人的道德,來將你供著。」
「既要又要,就該什麼都沒有。」
容忬此番的態度,與上次並不一樣,上次的怒,是因翟青祤在場的怒,夾著稍許心澀。
而這次不一樣,一點人情味都沒有。
像是審判者,下最後的通牒。
「我不是威脅你,更是不警告你,我是通知你。」容忬聲音更淡了,「從現在開始,再從你嘴裡說一句翟青祤的不是。」
「這去北境的路上,我有的是辦法,讓你和你丈夫團聚。」
苗靖臉這回白得很徹底,眼底滲出的恐懼,也是實打實的。
容忬說得對,她就算不同意,她還是韓淵的女兒。
韓淵憑什麼會為了親家,教訓自己的女兒?
苗靖再次退後,腳後跟磕在花圃邊的石沿上,踉蹌了一下,欲往後摔倒。
容忬伸手,就將她拽了起來,力道不容置疑,更仿佛掐在了她的命脈上,嚇的她差點驚呼。
「你,你敢!」苗靖聲兒在抖,啞的。
「你敢動我的頭髮,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!!」
容忬繼續微笑,杏眼有個淺淺的弧度,像月牙。
準確來說,像一個一望無際平川上的月牙,死氣沉沉的,站在這個平川上的生命,漸漸的流逝。
「你太天真了。」她道,「我怎麼會讓他發現呢,你只會神不知鬼不覺。」
「嘩!」她突然抬高音量。
苗靖嚇得魂飛魄散。
「永遠的消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