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泮抽了抽嘴角,「那藥是這麼好拿的嗎,還不是相爺給的夠多,偏生這個宋院判喜歡記帳。」
「世子爺進去翻出來,當著他一家老小念了一遍,他能不招嗎?「
容忬:「......」
「大白天直接翻進去啊?」
「對啊。」夜泮說,「爺說這叫不走尋常路,帳目念完了,這一家也不敢告他私闖民宅啊。」
「誰讓他屁股有屎呢。」
容忬只覺得好笑,搖搖頭,細細看了一眼供詞。
夜泮扶手說,「世子爺讓我來告訴您,三皇妃後日要與德妃去皇家寺廟燒香,留宿一日。」
「直接給三殿下,一個人怒無用,得讓他們夫妻一塊怒。」
「林家掌管著大周一半的稅項。」
容忬瞅他一眼,尋思,這徵稅上來,每一筆稅的走向,是林菱的父親在管?
這跟管著大周財政有什麼區別?
難怪上輩子翟青祤在北境打仗,每次糧草告急,宮中撥不下,都是沈濰解的燃眉之急。
合著是老丈人的動作。
又得到江湖最大的勢力,又得到朝堂一半的財政,沈濰不上天,誰上天?
稅向既然由林家管,說明這是明帳,而明帳之下還有一本林家的私帳,周瑞帝頻繁調取國庫,填到藥人的實驗上,林家肯定是第一個發現的。
翟青祤一招,叫禍水東引,再引火燒山。
林家第一個和韓淵翻臉,那韓淵的財路也得受影響,這便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啊。
等等,老登變窮了,她不就沒錢花了嗎。
得動她的老本!
要知道,容忬自來京城以後,無論是幹什麼,花的所有的錢,都是韓淵給的。
他叫高珠玉用府中體己給容忬置辦的金銀玉器,全讓她當了,換成現錢,投給莊子修路建房子去了。
不然就他給的三瓜倆棗都不夠修一樁房子的地基的。
她自己賺的錢,翟青祤給的回報,還有他叔父叔母給的東西都讓她收得好好的。
一點兒也沒動。
哦,還有那一根大金條。
現在聽來,難怪韓淵沒有派人追查這個大金條的走向,貪腐來的,怎麼好追?
和他這愛民如子,清廉的丞相人設不符啊!
夜泮被容忬這眼神兒瞅得莫名,還想問點什麼。
容忬就道,「後日,武子學院恰好休沐,你去接容曜下學,回你們凌北侯府去。」
夜泮自然是答應的。
世子爺晚上孤單單的,人也冷颼颼的,還是他倆在的時候,有點人氣。
皇家寺廟,容忬又不是皇室中人,當然去不了。
回了韓府,向高珠玉提了一嘴,她也沒問何為要去。
只說,「此事好辦,皇后娘娘也要去,我進宮求個陪同,皇后娘娘自然會同意的。」
容忬問,「那寺廟求什麼的?」
「求風調雨順,求福壽綿延,求多子多福。」高珠玉道。
懂了,風調雨順管的農田稅收,福壽綿延管的壽命,多子多福管的子嗣,這皇室還真挺務實的。
容忬打岔,「這廟貢的還挺多,龍王和送子觀音,再來個福祿壽,也不怕神仙打架。」
高珠玉嗔她一眼,「你連神仙都敢說道!」
容忬笑笑不說話。
高珠玉說動就動,次日上午進宮,回來就有了準話,還帶來了一個八卦,「太子與太子妃,側妃,一連三胎生的都是女兒。」
「想著,若是要繼承大統,連兒子都沒有,這定是不行的。」
「更別說了,那三皇妃兩年了,肚子都沒動靜。」
「德妃本就和皇后眼不對眼的,心裡急得很,對三皇妃心灰意冷,說此次進寺廟求子,若肚子再沒動靜,她就真的要不顧舊情,讓三皇子納側妃了。」
容忬若有所思。
好啊,林菱這回應當是又恨又急又傷心了。
隔日,霜降。
整個京城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,后妃們清減出行,都有自家娘家人跟著,或是邀請的夫人小姐。
馬車足足湊了十六輛,山路早就被官兵淨了出來,石子兒都被磨平了,走起來平順得很。
容忬掀帘子看了好幾遍這個新鮮的地方,發現那寺廟在山中,背對溪流,面對山腹。
遠看是環山,近看卻是座孤山,水還是小溪,一點也不大氣。
到底是哪個風水先生定的地點,也不怕大周的運勢給走沒了。
這能靈驗嗎?
心裡嘀咕了一下,轉念又想,不對,這個風水先生也算是功德無量了,人家都是用人造反,他用運勢造反。
下了馬車,容忬又抬頭觀了眼匾額,金字藍底,端端正正的。
現已午時,那太陽如此之高,竟然也曬不到這匾額。
進了廟門,裡頭倒是挺開闊的,幾進院落層層疊疊,古木參天,香火繚繞。
女眷們被引到後頭的禪院歇息,前頭大殿裡的僧人已經開始誦經了。
皇后和德妃先去上香,林菱跟在後頭。
果真如那文姨娘所言,印堂發黑,眼底烏青,臉色髮蠟,心緒不佳造成的體虛。
見她直勾勾的看著林菱,高珠玉與她附耳道,「自那美人進了府,這三皇妃就用不下飯,這兩日還水米不進,就喝了些參湯吊著。」
「三皇子去勸了幾次,都被攆了出去。」
容忬撇撇嘴,沒接話。
她能說啥,為了個男人餓死自己?
顯得這個真情可貴?
不理解但是尊重吧。
本來就是一切從簡,燒香拜佛,從位分高低,再到命婦官家小姐。
容忬既不求雨,又不求子,唯一就是求財,但是這個寺廟風水不好,萬一拜了不光不靈驗,還扣錢咋辦。
那只能去拜佛祖了。
象徵性的拜了拜,旁邊的和尚還神秘兮兮的看著她,一副,「你還挺聰明」的模樣。
容忬想,該不會這裡的和尚都知道,這個寺廟不靈驗吧。
這話當然問不出去,把香插上,拒絕了和尚的解簽,她便到外面轉悠去了。
今日要宿在這兒,林菱親力親為的替德妃安置。
容忬就坐在禪院裡的石桌上,看著她進進出出,目不轉睛的。
她這目光太過刺眼,林菱早就發現了,在進出第六回時,她將褥子放到一旁的嬤嬤手中。
臉色不佳的與她道,「韓大小姐,你若是有話要說,不妨直說。」
容忬:「瞧你印堂發黑,氣色不佳,看著是有不妙之事發生,好奇,瞧一瞧罷了。」
她這話,說得像是那江湖算卦的半仙兒。
林菱氣道,「一府千金,怎麼一副江湖做派?你倒不如去擺攤算卦好了,不比你那繡樓的生意掙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