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嘴毒和戳人心窩子,容忬說第二,沒人當得了那第一。
「咦,你可別把氣撒在我頭上,又不是我與那西域美人滾到床上了。」
林菱果真破防,臉先白後黑,「韓容忬,此地不是你放肆的地方!」
容忬懶懶的倚著石桌,「我關心你身子,你諷我是個半仙兒,我還擊,你說我放肆。」
「話都讓你說了,旁人委屈還不讓了?」
委屈?
她有那委屈的樣兒嗎!
林菱氣得,那閨秀的模樣都快撕裂了。
手上和身上那些細碎的動作是沒有的,怒意如浪涌走後,更多的是一種委屈。
兀自冷靜了一會兒,她抬手將身邊的人示退,才道,「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,不必專門攔著我,特意來笑話我。」
容忬道,「我沒那麼閒,專程跑上山笑話你。」
這淡淡一句,林菱又氣著了,「你到底要說什麼?」
「坐。」容忬眼睛往桌面上一掃,姿態閒得像吃茶的。
手邊也恰好是一壺幾個灑掃和尚奉來的大葉茶,她單手拎著壺子,將茶杯倒滿。
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林菱靜了一會兒,方才才氣她,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似的請她,顯得自己像那情緒不穩定的廢物。
雖然不是韓淵親生的,卻與他極度相似,自私又傲慢。
她冷著臉,坐到了容忬的對面,望都不望那粗陶里的茶,冷眼瞧著容忬。
滿臉寫著:你在耍什麼把戲。
她不喝,容忬就自己捏著粗陶杯,送到嘴邊,另一隻手捏出一張信封,推了上去。
林菱垂眼,再抬眼,沒動。
容忬飲盡茶水,又倒第二杯,淡道,「不看,是你的損失。」
損失?
林菱心中嗤笑,遲了幾息後,才把手伸出去,將信封拿起來。
拆開封口,抽出裡面的紙張,低頭看了兩行,臉色就變了。
她就往下看,越往下看,指尖就抖得厲害,到最後一張供詞翻完,整個人呆坐在原位,一動不動。
原書女主,到底是和旁人不太一樣的,情緒起伏歸起伏,腦袋異常的清醒。
抬眼望向容忬,滿心警惕,「你為什麼要給我這些。」
「你可是韓淵的親生女兒,他做了這些骯髒的勾當,你不與他站在一處,於你而言,並非什麼好事。」
容忬雙肘撐著桌面,手隨意的沿著杯沿摩挲,任然是一副悠然的姿態,
「不用說這些套子話,沈濰和你應當是無話不說,還不至於我的事情,你一概不知。」
這就讓林菱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府中後宅的事,她擁有極大的權利,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。
沈濰與西域美人的事,是自己沒藏好情緒,泄露出去的,這是自己的問題,但她著實沒想到,容忬是如何知曉自己與沈濰相處的細節的?
這心裡話若是讓容忬聽進去,她可得笑了。
細節,那書里還有他們互訴衷腸,醬醬釀釀的細節嘞,這點才哪到哪兒。
懼歸懼,林菱面色毫無波瀾,勾唇一譏,「韓大小姐,你的事,自然逃不過殿下的眼睛。」
「殿下如何都說服不了翟世子,也說服不了你,我可以理解為,你們選擇了對面,沒有選擇殿下,如今又不明不白的送來這麼一封書信。」
「是否是在玩弄人心?」
容忬似笑非笑的望著她,總不能說確實是想玩一下你倆的人心吧。
便說,「沈濰玩得也挺花的,不能自己玩了,別人不能玩,這麼獨斷專行,可不是什麼好事哦。」
林菱又是一噎。
難怪沈濰說容忬此人難纏,現在面對面起來,見識了。
果真難纏。
這句話不就是在說,他們能玩弄權術人心,拉攏朝臣、楚洵、還有回浪門,拉攏翟青祤,她想做什麼,關他們什麼事?
林菱想,容忬當真是出身在獵戶家嗎?
思量完,林菱面下沉色,」我也不與你繞圈子了,此事是真是假,你要什麼,為何告訴我?」
「一直拒絕我們,卻投來如此一狀,很難不讓人心疑。」
容忬面色不改,聲音依舊淡淡,只有二人聽得見,
「白紙黑字,信不信由你,你也大可以派人去對峙,我的意思很簡單,韓淵差點打死我,害我身邊的人,攪亂我的平靜的生活。」
「我就是想讓他不好過,僅此而已。」
這句話放在容忬身上合情合理,林菱自然找不出任何的破綻。
更何況,信上真假,出事時,她已然找人詢問過,無論是時間上,動機上,都是符合的。
她再次捏著紙張,細細看著上面的文字。
眼眶逐漸盛滿水色,這些時日,因沈濰違背誓言,她的歇斯底里,她的不甘憤怒,差點為他人做嫁衣。
差點成為別人瓦解他們的武器。
心中一面是憤怒,同時更不想面對,沈濰在她心中,已然是對誓言的不貞。
林菱沉默了很久,久到手抖得渾然不覺。
容忬將那杯涼了的茶往前推,像個摯友似的,說,
「壓壓驚。」
林菱不願將自己的情緒和不堪透露在一個不熟悉的人面前,更何況她立場不明。
可人在難過的時候,被人如此「哄」一句,那更是如滔滔江水不盡了。
深吸了一口氣,沒有拒絕她的好意,捏著茶杯,一飲而盡。
寺廟中人清減,大葉茶被熱水浸泡,味澀發苦,飲下去好似一碗沖淡了的中藥,太難喝了。
林菱臉色瞬間不太好,差點要嘔。
奈何那正經皇妃的氣度擺在那,要面子,硬生生的咽下去。
真是不知道容忬是如何面不改色的喝下去的!
容忬看著她這樣兒,嘴欠欠的,「這又沒有第三人,難喝就吐,裝什麼呢?」
「放心,我不笑話你。」
林菱猛的咳嗽出來,一刻也不想多待,怒氣沖沖的站起身來,瞪了她一眼,走了。
容忬看著她走遠,又倒了第二杯。
說實話,她還真就喜歡這種粗糲的苦味,細細品來還有點回甘。
苦盡甘來嘛,爽感是翻倍的。
林菱回到自己的屋子後,當即就哭了出來,最親近的丫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還在打抱不平。
「那容忬真是的,明知您傷心難過,還如此戳你心窩子,心真髒,真壞!」
「您又沒招惹她!」
林菱哭完,吸了吸鼻子,苦澀的扯了扯嘴角,「她也不算笑話我。」
「倒是用一種挖苦的姿態,覺得我可憐。」
丫鬟明荷不解,「可憐?」
「是,」林菱眼神空空的望著帕子上繡的鴛鴦,「一個風光嫁入皇室的女子,如今卻成了笑話,能不可憐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