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荷的憤怒變成了憂心,小聲勸慰,「小姐,殿下定是有什麼苦衷,又或許真相併非了解的如此呢?」
「您莫要太過傷懷,若是累壞了身子,不就叫人得逞了?」
林菱嗤笑著搖頭,「我還不如你看的明白。」
「容忬就是來告訴我這件事的,沈濰就是中了旁人的圈套,而我,也差點成了旁人瓦解我們的氣口。」
「啊?」明荷驚訝,「是誰?」
「韓淵。」林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。
明荷更是不可思議,「她與翟世子一直拒絕殿下,此番如此幫咱們,是否有詐?」
林菱道,「只要東西是真的,她有什麼目的,都不重要。」
她捏緊那張鴛鴦戲水的帕子,指甲幾乎能將這個帕子戳爛。
這帕子還是她漸漸對沈濰卸下心防,想著日後風雨同舟,不離不棄時繡的。
如今只叫人噎得慌。
她想問,誓言還作數嗎,你與她到底是真還是假。
可答案,在心生猜忌的人心中,無論是與不是,都是一根倒刺,傷人傷己。
林菱吸了一口氣,將帕子往榻上一拍,站起身來。
方才還是一副帶著淚痕的柔弱模樣,轉眼就被一股狠勁衝散了,眼底的水色還未退乾淨,底下已經燒起了一簇火。
「把這信謄抄一遍,原信送去給殿下,另一封送去給我父親。」
「這件事情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」
——
皇后和德妃雖然不太對付,但這倆女人比起那些新進宮的妃子,自是穩重許多,絕對不會你扎一下,我扎你一下。
平平靜靜一夜,跟著在佛前打了一晚的坐,也沒見到那些後宮的常用手段。
什麼私通啊,下毒啊,等等。
次日,女眷們精神不濟,腿腳不便,一瘸一拐的全部上了回程的馬車,只有容忬一個人神清氣爽。
她們打坐是煎熬,容忬是直接練了好幾個周天的內功心法,不眠不休,如此也算「苦修」,一不小心,有點悟了。
能不精神麼。
高珠玉與她坐上了回府的馬車,道,「三皇子妃今日氣色倒是好了一些,我聽別人說,你與她在禪院後面聊了一會兒。」
「是解了她的心結?」
容忬道,「你與皇后走得近,又與娘走得近,你先說說,到底是想讓沈濰坐上去,還是想讓太子坐上去?」
高珠玉曉得容忬敏銳直接,卻沒想到直接到這個地步,頓時有些哭笑不得。
不過這沒什麼好藏著的,「高家和太子走得近,那是高家和太子的事,我與你娘走得近,是我和你娘的事。」
「哦,」容忬道,「下兩注呢?」
高珠玉搖頭,「只是在生存罷了,那個位置,誰坐都一樣,我們這樣的人的,依然是不自由的。」
容忬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了。
高珠玉口中「我們這樣的人」,是這些困在後宅的女子,是得依附男人的女子,是從生下來權與利就與男人不對等的女子。
她自認為能力有限,人的思想和長期的教化,想要改變,是需要非常大的資源的,她可辦不到。
現代社會,都辦不到徹徹底底的公平。
她又問,「你記得當初周文帝被人擁著逃出京城時,大概多大,長什麼樣嗎?」
高珠玉嚇一跳,下意識的望向外面,瞧見馬車離得遠,才放下帘子。
「為何突然為這個?」
「大概是記得的,當時他已經到這兒了,」她現在是坐著的,比劃了一下,大概與肩膀齊平,高度就一米三左右。
符合八歲男孩的特徵。
容忬又問,「皇子都是要養在宮中,養在母妃膝下的?」
高珠玉點頭,「這是自然,生下皇子的妃子,多半都是跟著生母,除了那些難產身亡的,陛下與太后會酌情考量,由哪位妃子撫養。」
「皇子十歲以前,都不會出宮門。」
容忬:「皇子應該都會比較早接觸一些宮中政務吧?委以重任,出遠門的,或者出去遊山玩水,走丟的,有沒有?」
高珠玉這下很疑惑了,仔細回想了一下,「沒有。」
容忬:「確定?」
「當然確定,」高珠玉哭笑不得,「皇子出宮自有人跟著,且也不止一人,有妃子的母族,有文臣,武夫子,還有伴讀。」
「這要是出了什麼問題,全部都得陪葬。」
「你到底想問什麼呢?」
容忬實話實說,「懷疑沈濰被人調包了。」
高珠玉都不是驚訝了,是驚嚇,「難不成你以為,現在的三殿下是周文帝?」
「哎喲,」她拍拍胸脯,「你這腦子能別胡亂猜測嗎?」
「絕對不是。」她說,「說來周文帝也算得上你的舅舅,他與三殿下差了四歲。」
「孩子,一年長一個樣,皇家對皇子的身高,骨骼都有著記錄,除非你舅舅長到一半兒不長個兒了,等一等那三殿下,不然是做不得假的。」
「再說了,」高珠玉看著她,「周武帝和淑妃娘娘身形高挑,特別是周武帝十分的健壯,孩子都是很高的,不可能到一半兒就不長了。」
容忬話又岔開了,「那為啥我不長了?」
高珠玉一下就忘記追問她原因了,笑中帶一些久遠的惦念,「你娘個子也不高,也許是年幼時吃了太多苦吧......」
她又憶了許多問昭還在韓府中的細節。
容忬左耳進右耳出,滿腦子都在思考,照高珠玉這麼說,沈濰中途被調包的事情,實在是不可能。
臉能易容,身形不可能,差四歲呢。
除非成年了再換。
轉念又否決了自己,這言情小說可是寫了許多沈濰成長的舊事的,若是他不是本人,書里一定也會寫清楚。
那麼,沈逐星到底去哪了?
難不成這個沈逐星不想當皇帝了,歸隱山林了?
還是說,他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默默窺視,等著沈濰和韓淵、周瑞帝狗咬狗,打算來一個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?
容忬更趨向第二種。
那可真是太太太有意思了。
——
林菱回到府中時,天已沉入地面,天色染上一片赤橘。
三皇子府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,門房遠遠的看見皇妃的馬車,趕緊往裡面通報。
林菱被扶下了馬車,剛往裡走了幾步,恰好望見沈濰一身金白,站在庭院之中,望著她。
她靜靜對視,隨後擺手,令退眾人。
「回來了?」沈濰溫和著開口,眼神中有些沉鬱,望她的眼神是真的擔憂的,「廟裡住得好不好?吃得習慣?睡得安穩嗎?」
「我著人去接你,你也不讓。」
林菱頓時酸澀,面上還是那冷硬的模樣,迴避他此時的關心,「東西我讓人送回來了,你看到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