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濰臉上的溫和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如常。
他抬腳往林菱身邊走了幾步,沉聲說,「看到了。」
「昨夜你派人送來,我就看了。」
他一邊望著她,一邊靠近,林菱下意識後退,心中還是無法接受與他如此親密。
沈濰看在眼裡,神色稍斂,心中是不悅的。
錯了就是錯了,他也不是那愛狡辯的人,在他眼裡,他喜歡她,所以能耐著性子哄她。
徑直伸手,牽起她的手,溫溫和和的,聽著有些乞求的味道,「菱兒,在此說不方便,我們進去說,可好?」
林菱手心上出了許多汗,再多的不甘,到了如今這個份上,不順著這台階走下去,只會兩敗俱傷。
忍著沒有抽出手來,任由他牽著。
沈濰眉心稍松,握緊她的手,牽著她一路往回走。
嘴上關心,「為何出這麼汗?是不是身子太虛,畏冷發的汗?」
「你這手太涼了,我早就與你說過,夏日莫要貪涼……」
林菱一路走一路聽。
往日她也是如此,寡言少語,穩重得體,瞧什麼都淡淡的,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。
沈濰喜歡的就是她這樣。
可遇到了事,隔閡一旦存在,喜惡便會同因。
如今的沉默,讓他以為是自己努力在靠近,卻熱臉貼了冷屁股。
於是,他也便沉默了下來,手卻沒撤下,牢牢的牽了一路。
進了內室,沈濰將門帶上,鬆開林菱的手,走到桌邊,將那份書信放到桌面上。
林菱自己坐下了,他也沒想著再往上湊,而且坐到了她的對面。
二人相繼無言。
最後是沈濰打破的寂靜,「這信,是容忬給你的?當面?」
「是。」林菱面無表情道,「當著我的面,挖苦了我一頓,交出了這封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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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看手筆,不是她能拿的到的,是翟青祤給的。」
沈濰也覺得她這番話是在挖苦自己。
畢竟他與那美人的事兒也沒過幾天,她還氣著呢。
他忍下這份不悅,道,「我不知宋院判是韓淵的人,也不曉得他竟收了如此多的錢財。」
「我叫太醫來府上,是想著,這段時期你身子不爽利,吃什麼都沒胃口,還反胃,便叫來給你把脈。」
「卻不知,我起身時,他竟如此大膽的下了藥。」
「恰好洛莎來書房找我……」
「你不必與我說這些細節,」林菱又反胃上了,臉色白了幾分,「這不是正題。」
瞧她這副模樣,沈濰心緒不寧,一股怨氣油然而生,「你還是在怪我?」
林菱重複,「這不是正題。」
沈濰臉黑了,「我已經知錯了,這書信白紙黑字,是有人暗算我們,挑撥我們,你為何不肯原諒我?」
本來心裡就有氣,做錯事的人,反而在質問,林菱的情緒便開始崩潰。
「沈濰,你真的好沒道理,藥下在你的杯子裡,確實是被人暗算了,腿長在你的身上,你可以走,可以來找我!」
「就這麼著急,這麼急不可耐?」
「當!!」
一聲巨響,沈濰的拳頭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。
托盤裡的瓷器騰空又落回,噼里啪啦的,像是他內心的怒意炸了,也像是他們之間的感情碎了。
「林菱。」
他陰沉著聲音道,「急不可耐?」
「我若是急不可耐,對你,便不會如此放任,由著你的性子,冷臉待我,冷言嘲我。」
「我若是急不可耐,一副藥下去,你從還是不從,次日都下不了我的榻!」
林菱沒見過他如此的臉色,更沒聽到如此不敬重她的話。
臉上血氣盡失,所有的委屈,不甘,都成了濃濃的痛楚。
當即眼淚藏都藏不住,一個勁的往下掉。
而在她這一貫驕傲清冷的臉上,像一隻倔強鳥兒。
沈濰後知後覺自己話重了,抬手想拭去她的眼淚,卻被林菱偏頭躲開。
他手便與她的臉錯空,就如此懸了一會兒,收了回來。
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,最後捏緊了骨節。
「我不想與你爭執,我對你的感情絕非作假,我說過的話,發的誓,也絕對不會改變。」
「我沈濰,今生今世只認你一人,可我能防住一次兩次十次,百密一疏,總有防不住的時候。」
「我也很憤怒!」
林菱:「……」
沈濰又道,「我們不能被人挑撥,不能內訌,不能讓韓淵得逞。」
「菱兒。」他離開了座位,走到她身邊,以半跪的姿態,拿住了她的雙手。
微微仰頭看著她的臉,方才的怒意隱退得乾淨,只剩一片赤誠和真心。
「我們一起反擊,好不好?」
「莫要再與我置氣了,好不好?」
說罷,將林菱擁入了懷中。
林菱眼淚斷了線似的,瘋狂的砸在他的衣襟上。
為了哄他,沈濰還偏頭,吻上她的眼淚。
房頂的容忬和翟青祤臉皺得像聞見了牛糞一樣:「……」
講道理,來這裡是看他倆怎麼商量怎麼弄韓淵那個老登的。
不是看他倆談情說愛的。
倆人嫌惡的呲牙,抬眼相望。
容忬用氣聲說,「好噁心。」
翟青祤:「……是誰非要來的?這不是找罪受嗎?」
容忬:「嘿,你不好奇嗎,你不想看嗎,來都來了,說這種屁話。」
「噓!」翟青祤捂上她的嘴,指了指下方,沒好氣道,「行了,噁心就噁心吧,再看看。」
容忬翻個白眼兒,晃了晃腦袋,掙開他的手。
撥正自己兩邊的劉海,繼續和翟青祤往下看。
林菱已經不再抽泣,從沈濰懷裡退了出來。
用帕子捏走眼角的淚,就這梨花帶雨的模樣,沈濰又追著她親了兩下。
躲也沒用,一路追一路親。
梁上君子:「……」
直到林菱推開他的臉,「行了,說正事。」
沈濰點頭,「好的。」
然後麻利的收走那半跪的姿勢,將身後的凳子抽上來,挨著她坐。
「容忬說,她只是想韓淵不好過,沒有鬆口。」
「既然是翟青祤的手筆,說明他們二人,是真的沒有辦法,再與韓淵周旋,想借著我們周旋。」
「又或者是在試探我們的態度。」
沈濰聽她如此冷靜,心裡總算沒有那麼不爽了。
「是。」他道,「翟青祤那邊,我讓人去找他,他也沒用那麼排斥我的人了。」
林菱聽言,更是篤定了猜測。
「既然如此,那便好辦,這件事情我也已經告訴了我父親。」
沈濰:「岳父會如何?」
林菱聽他這一聲,白了他一眼,「油嘴滑舌。」
「父親只要將那一份的稅項停掉,韓淵在陛下那,定是沒有好果子吃。」
哪一份?
容忬和翟青祤又望一眼,難不成是那群藥人的稅項?
這倆人竟然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