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忬見她這悶葫蘆似的，心裡也有了個七七八八的答案。
容忬這段時間找翟青祤拿了許多關於各種門派的奇門遁甲來看，學是不指望能學會。
是怕老登身邊有這種人，弄一些怪招，她不知情，很容易就上當受騙。
知己知彼，百戰百勝嘛，多看看，總比啥也不知道的強。
全身易容，可不是貼什麼人皮面具能糊弄過去的。
骨架能靠衣裳鞋子墊，可皮膚底下的紋路，還有關節的骨骼走向，那可是刀削斧鑿的功夫。
只能說雪老娘這個易容術越發的精進了。
「這層皮能撐多久？」容忬問。
琉璃望著她，道，「你若不願參與，還不知情，反而對你是一件好事。」
容忬道，「你不用激將我，我參不參與與你無關。」
「但你要想清楚，把我氣走了，除了我能能翻進來管你的死活，還有誰？」
「韓淵本就多疑，你好不了，他哪日進來掀你被子，再啃一啃你，你連跑都跑不了。」
這話說的又噁心，又有說服力。
琉璃臉色微變，「你是來噁心我的？」
容忬嗤了一聲，用腳勾過凳子，坐了上去。
「你以身犯險，都當上他的小妾了，也做好這種準備了，這些心理建設都沒有嗎，還怕噁心？」
聽言，琉璃捂著腹部，喘了一口粗氣。
劇烈的痛，讓她的眼睫一顫一顫的，脆弱得幾乎要化了。
從穿越到這個世界，容忬看見過許多人為了拼命活著，見過許多生死。
探究過許多人的苦衷。
雖然見怪不怪了，可真有人躺在她面前奄奄一息，她還是做不到視而不見。
容忬將止內出血的藥，送到她嘴邊。
琉璃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張嘴含進了嘴裡。
藥效走得沒有那麼快，但這藥里容忬加了止痛的。
琉璃的喘息逐漸平緩。
容忬拿起一旁掛著的棉巾，擦掉她臉上的汗。
道，「說說，為什麼走個這麼險的招？」
「我爹我娘讓你來的？」
「不是。」琉璃抬起眼帘，「門主知道我一意孤行進了韓府，也就是半個月前的事。」
「韓淵殺害了我的師父，屠殺了我整個門派，我既得到了他的弱點，我沒有不來的理由！」
容忬無語。
琉璃不是容大爹雪老娘塞的。
「那誰給你易容的？」
琉璃道，「我自己，我是你娘的親傳弟子。」
「師門被屠殺後，是你娘從雪地里將我撿了回來。」
「我的皮膚都凍到潰爛，一開始，我是連門都不能出的，隨便一些灰塵，都能要了我的命。」
「門主救了許多像我一樣的孩童，有被雪凍的，被火燒的，為了我們，不斷配比易容的配方，只為了我們可以走出門去。」
「重新獲得一張皮囊，一個生活下去，面對鏡子的勇氣。」
「所以。」琉璃頓了頓。
「我也能理解你，娘親不在身邊，心思都花在了我們這群人身上。」
「遺忘了你和你弟弟。」
「你不願參與我們的仇恨，我是理解的。」
其實容忬聽著沒什麼感覺。
她確實不爽於他們不管容大丫不管容曜，以至於姐弟倆的下場一個死，一個失憶被個普通人家收留。
但她也能理解。
自己的父母，國家，親人，還有本該被他們善待的子民，被奸人殺害殆盡。
這種劇痛和誕生的責任，必然是比自己的家更重要的。
這是個選擇問題。
理解並不代表原諒，她就當聽聽而已。
「替他倆說話就不必了。」容忬道，「你是自己和沈濰搭上線，進來的嗎？」
琉璃點頭。
容忬嗤笑了一聲，「他並不會去保你的死活。」
「藥是他沒有通知你就行動的，用意非常簡單，意氣用事，只為了報復韓淵往他後宅下藥的事。」
「而你，是因此無故受累。」
琉璃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我也不是什麼傻子，什麼都沒幹，韓淵就發了瘋，除了沈濰，還有誰？」
「門主早就與我說過，不要擅自接觸沈濰。」
「是我太心急了。」
容忬：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琉璃忽然又盯著她看，「你怎麼知道是沈濰動的手？」
「其實你一直在默默觀察我們，其實，你對沈濰和韓淵已經摸清楚底細了？」
容忬不說話，也不否認。
琉璃眼中有了幾分欣喜，「你鬆口了，改變心意了？」
容忬：「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。」
琉璃點頭，「你說。」
「沈逐星，去哪了。」容忬問。
琉璃一頓，「這個我不能回答你，你若是同意，自可以去問門主，他們會回答你的。」
「我不同意，就是因為他們什麼都不告訴我。」容忬道，「不要在這裡本末倒置。」
「我至少知道，他們要的是什麼，目的是什麼，未來坐上王位的是哪一個。」
「不然，免談。」
琉璃又是一陣失語。
容忬一點也不像個小姑娘，反而像一個極為冷靜的老靈魂。
琉璃嘆了一句，「我可以告訴你，但……」
容忬道，「別和我講條件，你現在在這個府里只能靠我，沒有我，你這翹起來的皮子，都沒人想辦法幫你補。」
琉璃氣到了。
外面都說容忬嘴毒，合著是無差別攻擊啊，對誰都這麼說話嗎？
自知理虧，琉璃忍氣吞聲。
無奈的喘了一口大氣，才道，「你舅舅，在北境。」
「？」容忬，「凌北侯駐守的北境？」
「一直在？還是近來才去的？」
「近來去的。」琉璃看著她道，「我們找到了暗宮的入口，準備等韓淵與沈濰斗得你死我活，鬆懈的時候，殺進暗宮，解救同門。」
容忬道，「你們是一直想沈濰和韓淵互斗？」
「為什麼不直接聯繫翟家軍，聯合他們一起剷除暗宮。」
琉璃道，「翟家掌管了北境的關卡，在所有山地附近都有眼睛。」
「如此大一個暗宮，紮根漪雲山多年，翟家怎麼會不知道？」
容忬道，「你們問都沒問，就覺得人家知道？」
琉璃道，「翟家絕不會是一個好人！」
「當年你舅舅離開京城，是翟家擁護了如今的周瑞帝，驅趕了你舅舅，你爹你娘。」
「他們不可能不知道！」
容忬是聽不得翟青祤被冤枉的，她說的也是合理分析，但是沒有證實而已。
書上寫的，翟家與諸多大臣一樣，被蒙蔽了。
並不知道當年那場算計，是韓淵和周瑞帝聯合的。
再加上，翟青祤的祖父還有他爹，都是那種一頭熱血，一點就著的人。
估摸著想不通那麼多彎彎繞。
看翟墨同就曉得了。
那駐守那麼多年，那山脈又這麼長，這麼大，從哪個狗洞進去的，也總會漏掉的。
這年代又沒有天眼，就是有天眼，也有看不到的地方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