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,接下來的好幾日,容忬每日都會親手做點難吃的東西,端到韓淵面前去。
韓淵每次都吃光。
然後對翟青祤對容忬的感情,產生了一次疑問。
她的鄉親們可是說了,翟青祤在她那的時候,她可什麼都是親力親為的。
要是每天送到翟青祤嘴邊的都是這種破玩意兒。
他也能在這種「折磨」下日久生情,他這不是純受虐嗎?
難不成只是哄著她?
看容忬這樣,一般人可哄不了她。
後來,吃到第三天的時候,也不曉得是不是容忬這幾日天天像巫婆一樣亂放調料,放對了那麼一次。
清蒸的排骨竟然沒有腥味了,還有點蒜香,火候也恰到好處。
冬天煲里放了點乾貝,肉丸,端過來的時候改咕嘟冒泡,裡頭只有兩片姜,大概只放了鹽。
韓淵竟然覺得還挺好吃的,多吃了一碗。
容忬看他這麼賞臉,還好奇的問,「爹,好吃嗎?」
韓淵:「好吃。」
容忬道,「那你多吃點。」
韓淵:「飽了。」
容忬看這倆大份量的菜,才刮去了三分之一,道,「怎麼胃口這么小?多浪費啊!是難吃,吃不下,還是真飽了?」
韓淵看著她這稍許「天真」的追問,回答道,「真飽了。」
「哦。」容忬不強求,招呼旁邊的老周,侍衛,「你們吃了吧,別浪費。」
得到韓淵的首肯後。
幾人端著菜到外面分了,往嘴裡一送,就有那嘴刁的人,「嘔」一聲。
特別小聲。
還往肚子裡吞的,生怕讓人聽見。
老周更不用說了,嘗了一口,臉色發硬。
這還不如下毒呢!
容忬:「……」
韓淵喝了第五杯白水,面不改色的道,「你養父離開後,你都是自己做飯?」
容忬:「對啊,要不然吃啥。」
你別說,容忬這一番下來,竟然激起了韓淵複雜的滋味。
問昭啊。
你把女兒生在那種地方,留下一身無用的內力,讓她連吃飯都吃不飽。
是因為太恨他,所以連自己的女兒都恨嗎?
還是說,其實她也對自己心存惻隱,留下一個女兒,讓他能體會除了恨意外的另一種生活?
無論是哪一種。
都是想讓他放棄的手段。
這世上,有幾個人,能面對仇恨,面對滅族,能輕而易舉放下的?
他花了這麼久的時間,做了這麼多違心的事情,幹了那麼多不可挽回的事,終其目的,何其的簡單?
回頭?
不可能。
情緒接踵而來,不怒,也非亢奮。
明知山窮水盡無餘路,卻埋頭苦行,站在懸崖,凝視深淵時的恨。
悔。
非常恨。
韓淵又感受到一股氣流在筋脈中逆行,他默默咽下那口腥甜。
語氣冷淡了許多,「回去吧。」
「下個月你的生辰。」
「和我去潭同寺,給你娘上炷香。」
容忬看他臉色不對,也沒有強求,道,「那明日我再來。」
「不用。」韓淵道,「去把你自己的繡樓開好,做你自己的事情。」
容忬提著食盒要走。
韓淵忽然又開口,「容忬。」
她扭過頭,看著這人模狗樣的韓淵,披著一件長褂,望她的眼神,平和得好似一縷煙。
隨時散去的那種。
「為父,對不起你。」他說。
容忬面無表情的看了一息,隨後勾起了抹笑意。
「爹,你不用道歉。」
「我說了,對事不對人。」
說罷,她轉身離開,窈窕的背影,長發如瀑,那一頭烏黑的秀髮,隨著腳步一搖一晃。
與他見過無數次,問昭的背影重合。
言外之意,她不會原諒他。
韓淵捏著茶盞飲盡,勾著唇角笑了笑,眼底是一望無際的黑。
——
人的情緒有很多種,怨念貪嗔恨,一旦陷入,很難平息。
容忬自然是來激發他的情緒的。
她只是在賭,韓淵對問昭的感情,到底是因為愛而不得,還是遙不可及。
是因為愛自己的家散了,所以嚮往一個有愛的地方。
若是如此,只要她站在那裡,坐在那裡,無論是幹什麼,他都不會好受。
她覺得成效是有一點兒的。
不然也不會說那些廢話。
至於最後那個眼神,她一時半會解讀不出來。
回到自己的院子,高珠玉在院中等她。
有些憂心忡忡。
「阿忬。」高珠玉走上來,湊她耳邊道,「琉璃幾日前與相爺爭執,被重傷了。」
容忬:「……」
高珠玉:「我偷偷請了郎中來瞧過,命是保住了,但她……可能日後都無法再生育。」
高珠玉做這些事情,是擔著風險的。
若不是琉璃是爹娘送來的,她知曉內幕,她定是不敢貿然出手。
容忬道,「你不該管。」
高珠玉面露難過,「她實在太像你的母親。」
「面對她,我都時常恍惚,更何況,是相爺。」
「也不曉得,怎麼就爭吵成這個地步,連命都要賠進去了。」
容忬還是重複,「你別管了,讓姨娘們也什麼都不要問,繼續打麻將。」
高珠玉皺著眉,又往她身邊擠了一寸,問,「是要變天了嗎?」
容忬搖頭。
其實她就是本能感覺到,危險要來了。
韓淵如此險惡的一個人,不單只會伸手整沈濰。
更是會讓自己的情緒,節奏,穩穩的找回來。
唯一的辦法。
除掉這些不穩定的東西。
趁夜時,容忬翻進了琉璃的院子。
琉璃身邊還是有人伺候的,但都是左右兩邊遠遠的站著,好似「監視」,並非伺候。
她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,長發散在枕頭上。
容忬手刀劈暈兩個侍女,站到床頭,盯著她看了看。
露在外面的肌膚,幾乎全是青紫痕,不是掐的就是咬的。
而高珠玉說的重傷,應當在腹部。
琉璃蜷縮側躺,手捂著,渾身都是汗。
容忬想掐一掐她的脈,回去和老馬形容一下,回來帶點藥,死馬當活醫。
正伸手。
琉璃睜開了眼睛。
眼瞳向上望,似乎並不意外。
「你不該來。」琉璃道,「你既然選擇了視若無睹,就更不該來接觸我。」
「以免韓淵懷疑你。」
這話還是挺莫名其妙的,容忬都聽笑了,「我爹娘是這麼和你說的,還是你自己這樣想的?」
琉璃道,「門主自然不會逼迫你。」
「可你明知韓淵是什麼樣的人,又被他重傷過,卻遲遲不願動身。」
「我只能認為,你不想參與。」
「沒有責怪你的意思。」
容忬懶得聽這種廢話,「你為什麼和我大姨長得這麼像?」
琉璃默了一息,肯定是不願意說。
「世界上不會有如此相像的人,」容忬自己解惑,「是我娘新研發的易容術?」
「還是,什麼蠱術換皮術整容?」
琉璃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,無語道,「易容術。」
「哦,整個身體易容?」容忬問。
琉璃沒想到她這麼聰明,又不做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