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日,宋眠明顯察覺到沈渡的情緒低落。
對方總是獨自坐在窗邊發呆,眼神空空落落,連溢出的陽氣都帶著一股懨懨的疲憊感。
宋眠飄在他身邊繞了好幾圈,小腦袋細細琢磨。
難道是上次酒店壞人的事,把他嚇到留下心理後遺症了?
一想到這裡,宋眠心裡就悶悶的。
他要去確認一下李軍還有沒有欺負沈渡的能力,於是宋眠悄無聲息去了李軍養病的醫院。
病房裡,只見對方靠在床頭,臉色憔悴。
孟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臉上堆著諂媚的笑:「李導,您可算平安出院了,這些天小沈在家一直惦記著您,心裡急得不行。要不是他現在熱度正高,是公眾人物,不方便出入醫院被我攔著,他早就親自過來探望您了。」
李軍聞言得意地笑了起來:「小沈這孩子懂事,識時務,不愧是我看中的人。」
他頓了頓,慢悠悠開口:「正好,我聽說圈內周導手裡有個大製作本子,男二的角色還沒定,回頭我打個招呼,讓沈渡去試鏡試一試。」
這話宛如天降餡餅,砸得孟凡喜出望外,眼睛都亮了:「太麻煩李導了,您真是提攜他,小沈能遇上您,是他天大的福氣。」
「上次的事被意外打斷沒能辦成,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,我再找機會把沈渡約出來。」
兩人的對話全部落進宋眠的耳朵里。
宋眠聽得眉頭直皺。
好噁心的一群人。
「007,你錄音了嗎?」
「錄了錄了,這種骯髒噁心的蛀蟲,必須好好治一治,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害人!」
宋眠用力點了點頭:「我們以後要收集好多好多證據,把壞人全部抓進去坐牢!」
他心裡清楚,李軍這人賊心不死,一旦出院,一定會想方設法繼續欺負沈渡。
他眼珠一轉,很快有了主意。
那就再讓李軍住院好了。
這樣做聽起來有些不太道德,可轉念一想,對待這種滿肚子齷齪的壞人,又何必講什麼道德。
沒過多久,李軍和孟凡一同走出醫院大門。
兩人並肩往停車場走,剛下一階台階,宋眠十分「一不小心」地往前推了一把。
這次他調整了角度,不再是後腦勺著地,而是往前撲了過去,臉朝下砸在地面上。
「哎呦!」
李軍疼得渾身抽搐,一手捂住臉頰,另一隻手在地面胡亂摸索,顫巍巍撿起一塊白色石頭,聲音都變調了:「我的牙……牙磕掉了!」
孟凡嚇得臉色發白,慌忙上前:「李導,您……您沒事吧?」
李軍頭暈目眩,咒罵道:「真是邪門了,這幾天好像跟台階犯了沖。」
他抹了一把臉,想撐著地站起身,一股熱流順著鼻子流了出來。
「李、李導,您鼻子大出血了!」
於是,剛辦完出院手續,還沒離開醫院的李軍,傷勢再度加重,只能再次呼叫急救。
007豎起大拇指:「眠眠下手越來越果斷了。」
哪怕李軍再次住院,他之前許諾的試鏡資源,還是落到了沈渡頭上。
「沈渡,你趕緊收拾準備試鏡,周導的新劇男二多少藝人擠破頭都拿不到的資源,李導輕飄飄一句話就給了你天大的機會。你心裡清楚,這是李導抬舉你,絕對不能辜負他的期待。」
孟凡的每句話都在逼著他承這份人情。
掛斷電話後,他草草收拾前往試鏡現場。
他的演技出眾,又剛憑藉陰鬱王爺的角色出圈,對這類層次感強的配角拿捏恰到好處。
試鏡過程很順利,一舉一動、一顰一笑,完美貼合角色的隱忍與張力。
周導當場眼前一亮,直言十分賞識他的表現力。
劇組通知,開拍時間定在下周五,留給了他整整一周的時間研究劇本。
可沈渡一點都不開心。
因為他已經很久、很久沒有夢到那個少年了。
他終於不用再清晨窘迫地換洗衣物,不用再為無端躁動的心緒煩惱,可他卻愈發寢食難安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。
夜裡翻來覆去,睜眼是冷清的房間,閉眼是死寂的黑暗。
直到站在古樸莊重的道觀山下,微涼的風拂過臉頰,他終於明白自己的執念。
穿過香火繚繞的庭院,走進道長的靜修廂房。
屋內清茶裊裊,白髮疏須的蔣道微道長靜坐調息,見來客年輕俊朗,神色懇切,便靜待他開口。
沈渡於是開門見山:「道長,我想求您一件事。」
「一周之前,我每晚都會夢到一個少年,可這幾日,他消失在我的夢裡,我再也夢不到他了。」
「能不能,請您幫我,把他再請回我的夢裡。」
蔣道微聞言動作一頓。
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求著把陰緣請回來的。
他皺眉揉了揉耳朵,以為是自己年歲漸長,聽力昏聵。
「施主稍等。」
話音落,他閉眼掐了個口訣。
與此同時,城郊僻靜的小土坡上。
宋眠正撅著屁股吭哧吭哧挖土堆。
吃了沈渡太多陽氣,他已經幻化出了四肢,只是手腳生澀笨拙,掌握不好平衡,走路搖搖晃晃,走兩步就摔個屁墩。
忽然,宋眠感受到一絲溫和的牽引力。
道觀內。
蔣道微睜開雙目,說道:「施主,你夢裡之人,已不在人世。」
不在人世……
沈渡呼吸一滯。
原來不是魅魔,是個小鬼。
「貧道觀你周身氣運,那隻小鬼目的純粹,便是吸食你的陽氣養魂。長此以往陽氣損耗,日積月累會傷及你的本源,對你的身體百害而無一利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沈渡說。
「我知道他留在我身邊是為了吸我的陽氣。」
「可道長,他怎麼只吸我的不吸別人的?」
「這說明,我在他心裡是不一樣的。」
蔣道微:「……」
哪裡來的神經病。
沈渡語氣懇切道:「既然他需要我的陽氣養魂凝體,那麻煩道長把他引到我身邊,讓他繼續靠著我的陽氣修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