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些天機，貧道不可多言，也不便點破。」
蔣道微頓了頓，看著沈渡緊繃的臉，說道：「只是如今，那孩子已經不需要你的陽氣滋補了。」
「至於你們日後有沒有牽絆，能不能再見，一切皆看天意，貧道無法干涉，也不能干涉。」
沈渡喉結乾澀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：
「道長……您的意思是，他不需要我了，所以不要我了，是嗎？」
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，對著道長躬身道謝，失魂落魄地轉身走出房間，整個人渾渾噩噩，像丟了魂魄一般。
沈渡離開的同時，宋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終於將屍體挖了出來。
全身裹滿黑泥，灰塵污垢覆蓋了面容，五官模糊不清，散發著潮濕的土腥味。
宋眠臉上寫著嫌棄：「這真的是我嗎？」
「臭臭的，髒兮兮，還醜醜的……」
「千真萬確呀，」007一臉肯定，「臉型身形和眠眠長得一模一樣。」
「007，你是怎麼把這坨黑乎乎的東西拿來跟我對比的？」
宋眠拂去屍體上的泥土，破爛陳舊的衣物隨之顯露出來。
「唉？」
他目光落在胸口位置，發出疑惑。
「007你看。」
宋眠扯開胸口衣服，一道猙獰的傷口映入眼帘。
像是鋒利刀具捅刺造成的致命創口，即便時隔許久，皮肉僵化，依舊看得觸目驚心。
「啊……不會是被人捅死的吧，我怎麼這麼慘。」
「話說，復活的話，這個刀傷能恢復好嗎？」
「大概率會留一道疤。」
留疤就留疤吧。
宋眠抿了抿唇，很快想開了。
「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復活呀？」
「很簡單，你現在放空思緒，試著依附到肉身上。」
宋眠閉上雙眼，一縷微光從他周圍散開，魂魄慢慢下沉，最後嚴絲合縫地鑽進屍體內。
再次睜開眼，感覺全身血液開始流轉，久違的鮮活感席捲而來。
原本乾枯僵硬，沾滿泥垢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，暗沉的膚色變得白皙光滑，乾癟的皮肉重新充盈起來，恢復成少年模樣。
胸口的刀傷慢慢淡化，最後只餘下一道淺淺劃痕。
美中不足的是身上這套破爛不堪的衣服，擋不住林間陰冷的晚風。
宋眠雙臂抱住自己，下意識打了個哆嗦，冷得鼻尖發紅。
很快他被一堆現實的問題難倒了。
「我現在什麼都沒有。」
「我沒有錢，沒有身份證，連家在哪裡、有沒有親人都不知道。」
現在的宋眠就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小黑戶，無家可歸，什麼都做不了。
007沉默兩秒。
宋眠太特殊了，沒有身份，沒有任何社會信息。
更何況，少年的頭髮長時間埋在土裡，亂糟糟打結，沾滿泥土草屑，身上衣服勉強蔽體。
一個人孤零零站在荒無人煙的郊野山林里，就算偶爾有路過的車輛行人，看見他副樣子，也會當場被嚇得魂飛魄散，扭頭就跑。
007一時間也犯了難：「眠眠你先等等，我想一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。」
「要不……你先朝著大路方向走一段，我試試看能不能幫你攔一輛過路車？」
宋眠聞言伸手指向自己的腳。
「可是你看，我的鞋子破成這樣了，」少年語氣委屈，「要是走路的話，會把腳磨破的。」
他語氣一頓，又問：「沈渡現在在幹嘛呀？」
007調取定位信息：「他白天去了一趟道觀，現在正開車往家走。」
宋眠眼睛一亮：「007，你能不能想想辦法，讓他來接我？」
007比對兩處坐標，意外發現沈渡的路線剛好途經這片荒林。
可它不由得顧慮起來：「但是……他看見你不會被嚇跑嗎？」
但目前來看，好像只有這一個辦法了。
另一邊，離開道觀的沈渡沒有立刻回去。
他漫無目的地在附近閒逛，找了一家餐館草草吃了晚飯，一直磨蹭到暮色沉沉。
公路上車輛稀疏，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。
車子向前行駛，原本應當沿著主幹道直行。
可行駛到岔路口的時候，一股莫名的力量裹挾住沈渡的意識。
理智提醒他繼續往前，雙手卻不受控制轉動方向盤。
汽車偏離主路，鬼使神差拐進了一旁雜草叢生，很少有人通行的小路。
就好像，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，牽引著他不斷深入這片漆黑的山林。
「他過來了，眠眠快準備一下。」
「奧。」
話音剛落，宋眠抓起地上一把土就往臉上糊。好好一張白淨的臉瞬間蒙上一層土色。
007語氣震驚：「眠眠你……你之前不是還嫌棄它髒髒的嗎，怎麼主動往臉上抹泥？」
「我不想讓沈渡看見我的臉。」
沒過多久，幽深林間的遠處亮起兩道刺眼的車燈，距離不斷拉近，燈光落在宋眠身上，將他單薄的身體映照出來。
宋眠下意識眯起眼，抬手擋在眼前。
車燈熄滅，緊接著，沈渡拿著手機打開手電筒下了車。
早在稀里糊塗闖入偏僻無人的林子，他就該第一時間調頭離開。
可他沒有。
連鬼都嫌棄他。還有什麼是無法接受的。
眼前少年一身泥土，衣衫破爛不堪，臉上糊著黃泥，垂著頭不敢看他。
「你是人是鬼？」
宋眠的身子輕輕一顫，聲音小小的：「人……」
「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？」
「我、我爸媽不要我了，把我扔在這裡。」
沈渡看著他，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。
少年的嗓音清甜悅耳，仿佛聽過無數次。
只是此刻思緒紛亂，他一時沒能抓住這份熟悉感來自何處。
荒郊野外氣溫偏低，少年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，看著實在可憐。
「先上車，我帶你去警局。」
宋眠慢吞吞拉開車門，沒有靠近副駕駛，默默蜷到了后座位置。
他悄悄打量著前排的沈渡，沈渡膽子也太大了吧，居然一點都不害怕，還願意好心帶他去警察局。
等等。
警察局？
「我、我不要去警察局。」
沈渡扣好安全帶：「為什麼？你還怕警察？」
「要是警察聯繫上爸爸媽媽，他們找到我一定會打我、罵我的，我不想回去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鼓起勇氣求道：
「我能不能先去你家裡住一晚？就一晚，不會打擾你很久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