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雪沒有穩住身形摔了一跤，等她再次爬起來時，整個人都成了泥猴子。
大家見狀更是捧腹大笑。
林知雪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，沒忍住大哭起來。
大家停止了笑，面面相覷，離得近的李大娘「呸」地一聲吐了一口唾沫到手上，對準林知雪腳上的螞蝗一拍。
螞蝗受到鹽分刺激，猛地往外一縮，掉進泥里。
李大娘道：「一口唾沫就能搞定的事，你這女知青哭什麼？好了，你腿上的螞蝗掉了，現在可以……」
「你在幹什麼？！」一陣怒吼聲傳來。
眾人循聲看去，只見一滿臉繃帶的男子從路上衝下來，不容分說一腳踹在李大娘身上。
李大娘懵了，其他人也懵了。
身上的疼痛傳來，李大娘也不是好欺負的，在顧向陽再一次朝她踢來的時候，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顧向陽的腳，使勁一扯。
顧向陽原本站在田埂上，李大娘那一扯差點讓他劈叉，只是他沒有那麼好的柔韌度，最終一頭栽進田裡。
林知雪傻眼了，一時間也顧不得哭了，趕緊將顧向陽從水田裡扶起來。
「向陽哥，你怎麼樣？」她著急地問道。
顧向陽眼睛鼻子都是泥水，好一會才緩過勁來，臉上的紗布全被打濕了，粘在傷口上特別難受。
但他卻不管這些，轉頭就跟李大娘理論起來。
「你為什麼要欺負知雪，我要去大隊部告你！」
李大娘特別生氣：「誰欺負她了？」
顧向陽憤怒不已：「我看到你打她了，知雪如今這個樣子，肯定都是你害的。」
李大娘罵道：「做人要講道理，可不興空口白牙地亂說，在場這麼多幹活的人都看著呢，大家說我有沒有欺負林知青？」
「沒有。」大家異口同聲道。
顧向陽不信：「你們說謊，事情我都看到了，你們就是想包庇這個姓李的蠻橫長舌婦！」
一句「長舌婦」把李大娘徹底惹毛了，她袖子一捋，舉起巴掌就朝顧向陽的嘴巴上抽，也不管他有沒有受傷。
「蠻橫的長舌婦是吧？我現在就蠻橫給你看，我不僅會打人，還會罵人！豆腐腦都有腦子，你卻沒有，你這個睜眼瞎，眼睛沒用就給我捐了，臉上纏這麼多紗布，得罪的人不少吧！」
顧向陽壓根不會打架，完全被李大娘壓著打，沒一會就被打得滿田逃竄，讓幹活的人看足了熱鬧。
「這不比戲班子有趣？」
李大娘一邊追一邊罵，終是把大隊長給招來了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大隊長道。
顧向陽鬆了口氣，指著李大娘道：「是她先欺負知雪，把她弄得渾身泥水，還打知雪，我看不過去踢了她一腳，她就追著我打了一路！」
「是這樣嗎？」大隊長問道。
「不是！」李大娘一屁股坐在田埂上，哎呦哎呦地說著自己命苦：「林知青被螞蟥咬了，自己不會處理，只知道喊救命，我好心過去幫她的忙，螞蝗剛弄出來呢，顧知青就從路上衝下來踢了我一腳，還罵我是蠻橫長舌婦！我一想我是石頭村原住民，哪能讓一個外來的知青欺負，於是就跟他幹起來了！」
「你說謊，一個螞蝗而已，知雪怎麼可能會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？分明是你故意欺負知雪。」顧向陽指責道。
李大娘反駁：「我說撒子謊，我說謊你生兒子沒屁眼！」
顧向陽愕然：不是，你說謊為什麼是我生的兒子沒有屁眼？
大隊長揉了揉眉心，只覺得頗為頭疼：「林知青，你來說。」
林知雪不敢看顧向陽的神色，支支吾吾道：「是我被螞蟥咬了，李大娘來幫我的忙……」
「就是嘛！」李大娘扯著嗓門道：「算你這女知青還有點良心，剛才你杵著不說話，我差點就以為你跟顧知青一樣了，原來你也是有良心的啊。」
一番話說得可謂是陰陽怪氣。
林知雪臉漲得通紅，顧向陽不可置信地質問她：「我剛才誤會了李大娘，你為什麼不說，就這麼看我們打起來？」
林知雪期期艾艾：「我說了，但你們情緒太激動了，沒有聽見。」說著說著眼淚就出來了。「都是我的錯，向陽哥對不起，我不知道會這樣。」
顧向陽心疼了，連忙道：「沒事，是我太著急了。」
「可你傷口的紗布弄濕了……」林知雪哭著道：「醫生說過不能碰水的，我好擔心你的臉上會留疤。」
顧向陽下意識地摸向額頭的傷口，紗布吸足了水分，他一碰就往下滲水，顧向陽禁不住臉色一變。
李大娘一聽連忙道：「這可不關我的事啊，是他自己要踢我，我才抓住他的腳的，他之所以會摔下來碰著水，都是他自己找的。」
村民三三兩兩地附和。
「當時的情況，確實是顧知青先踢的人，李大娘抓腳的行為只能算是自保。」
「沒錯，當時的顧知青可凶了，一腳踢在李大娘腰上，李大娘肯定是傷著了。」
李大娘連忙掀開衣服給大隊長看：「瞧，都青黑了。」
大隊長：「……」
顧向陽反駁道：「她也打我了，舉著巴掌就朝我臉上抽，我的傷口肯定又裂開了。」
「呸！」李大娘道：「你還踢我了呢，我們算是扯平了，醫藥費我一個子兒不要，你也別想讓我做冤大頭。」
最後大隊長判顧向陽自己去處理臉上的傷。
顧向陽不服氣。
大隊長道：「如果不是你不分青紅皂白，衝過來就打李蘭花，這一系列的事根本不會發生，既然她沒找你要醫藥費，你也必須得為自己的衝動買單。」
顧向陽啞口無言。
「幹活了，一個個杵在那裡幹什麼？」大隊長喊道：「上午任務完不成，你們一個個的都別回家吃午飯！」
頓時一片唉聲嘆氣。
大隊長吧嗒吧嗒吸了一口旱菸，緩緩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，對顧向陽道：「要處理傷口趕緊去，別等到傷口發炎化膿，再後悔可就晚了。」
林知雪道：「那我呢？」
大隊長瞪眼：「你的任務完成了？」
「沒有……」
「沒有幹完就趕緊干。」
「可是有螞蝗……」
「有螞蝗就有螞蝗，多遇到幾次就習慣了，別一驚一乍的，那麼多女知青就你金貴！」
林知雪被懟得節節敗退，求助地看向顧向陽。
顧向陽正著急自己的傷口呢，壓根沒注意到她的眼神，勸道：「你先幹活，等我處理好傷口後再來找你。」
說罷匆匆離去。
林知雪第一次被顧向陽拋下，不舍地在他背後伸出爾康手，但顧向陽卻沒有回頭，她心中滿是失落。
正想著能不能再爭取一下，林知雪轉頭一看，大隊長已經走遠了。
日頭漸高，人影漸短。
赤腳醫生要去衛生學校進修一年，往後村里人有個頭疼腦熱的可怎麼辦哦，大隊長憂愁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