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姜唯，我有事情找你。」顧向陽道：「趁大家上工還沒回來，我們開誠布公地談一次，你要怎樣才能變回跟以前一樣？」
姜唯紅唇微張。
顧向陽又連忙補了一句：「除了公布結婚這件事。」
姜唯看向顧向陽，顧向陽臉上纏著紗布，看不清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的疲憊和焦躁擋都擋不住。
「你想我怎樣做？」
顧向陽道：「我們領了結婚證，你是我的妻子，無論有沒有公開，這個身份都不會變。你這些天的任性我可以不管，但你該擔起身上的責任了。」
呵，又是搞推卸責任這一套。
姜唯眉心微蹙，眼底卻冷了下來：「那你倒是說說，我要怎樣做，才算得上是擔起了自身的責任？」
顧向陽沒有察覺她話里的冷意，只當她終於服了軟，語氣都輕快了幾分。
「身為兒媳，孝敬公婆天經地義；身為長輩，侄子沒了爹娘，你多照看些也是應該的；至於我——」
顧向陽頓了頓，語氣帶著幾分施捨般的自得。
「你既然跟我領證了，就該伺候好我這個丈夫。外頭要體面，讓我丟臉面的事別做；家裡要周全，洗衣做飯掙工分，哪樣都不能落。對了，錢票以後也別攥在你自個手裡了，要交給我來保管，我才是一家之主。」
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。
姜唯忽然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寒日裡覆蓋的一層冰霜。
顧向陽感覺心裡莫名發毛，問道：「你笑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姜唯垂下眼帘，將耳邊的碎發攏到耳後：「我只是在想，你說的是做你媳婦的要求，還是只針對我一個人提出來的要求？」
顧向陽臉色一沉：「你這話什麼意思，你覺得我針對你？」
「字面意思。」姜唯抬眸，目光清凌凌地看著他：「如果你的妻子不是我，而是換了你心愛的人，你會讓她做那麼多事嗎？」
「當然……當然是一樣的！」顧向陽梗著脖子。
他的聲音很大，至於話里有幾分真、幾分假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。
姜唯心中滿是諷意，輕笑一聲：「是這樣嗎？」
顧向陽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，惱羞成怒道：「沒有其他人，只有你，真不知道你一天天在懷疑什麼。別人家的媳婦一結婚就扛起家裡的責任，偏偏就你金貴，早知道，早知道我就……」
「就什麼？」
顧向陽臉漲得通紅，不說話了。
就在他以為這次又要無功而返的時候，姜唯話鋒一轉：「想讓我照顧你爸媽，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顧向陽先是一愣，隨即厭惡道：「如果你還想讓我拿結婚證換，那不可能，你死心吧！」
「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，你卻偏要死犟著不同意。」姜唯盯著顧向陽的眼睛：「這幾天我沒去牛棚，你爸的病又加重了吧？我以為你跟隨你父母下鄉是因為孝順，現在看來，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。」
顧向陽不耐煩道：「你又想說什麼？」
「是為了你父親藏起來的那份家業吧？」姜唯輕笑：「你爸媽倒是精明，以前偏疼你哥，何曾正眼瞧過你？
現在你哥沒了，他們只有你一個兒子，擔心下放後你不管他們，所以抄家前特意支開你把家底藏好。
他們用藏起來的東西作為誘餌套住你這個二兒子盡孝，也順便，逼著我這個外人當牛做馬。」
顧向陽瞳孔驟縮，死死盯著姜唯，眸底翻湧著陰鷙戾色。
可不過一瞬，他又緩緩斂了神色，平靜道：「你想多了，我爸媽沒有藏東西，我跟他們之間是血濃於水的親情，容不得你污衊。」
「你也沒必要掩藏，我們是領了證的，是一家人。」姜唯道：「我家財產被偷了，我現在一無所有，讓我聽你的可以，以後拿到東西了得分我一半。」
姜唯目露貪婪。
她想過了，她必須做點什麼來穩住顧向陽，讓顧向陽能夠堅持不暴露結婚證的事，也不至於狗急跳牆。
但鑑於她前面態度強硬，如果突然改變態度，顧向陽只會心生懷疑。
她需要一個完美的藉口——顧德昌藏起來的東西就正好合適。
顧向陽鄙夷不已：「我以為你是想通了，原來是看上我們顧家的財產了。」如果是知雪，她絕對不會這樣做。
姜唯笑了笑：「你就說，你答不答應吧。」
顧向陽只是稍想片刻後就答應了，先解決眼前的困境，往後東西到手，景皓也大了，就不需要姜唯了。
「從今日起，你白天照顧景皓，順便洗衣做飯；晚上去牛棚照顧我父母，給他們治病按摩。」
姜唯詫異道：「不用劃清界限了？」
顧向陽擰眉，心中幾經掙扎，最後道：「表面上還是要劃清界線，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領了結婚證，景皓就不用你照顧了，洗衣做飯也免了。」
「那要是有人來調查怎麼辦？」姜唯道：「按照規定，已婚知青要辦理糧食關係轉移，以後也不能住在知青點，需要另立門戶。如果我們違規被調查出來……」
「不會調查出來。」顧向陽斬釘截鐵道：「公社幹部不會特意下鄉來問這個的，要是真的有人問起，你就說沒有領證就行了。」
姜唯問他：「這樣鋌而走險，值嗎？」
「值！」顧向陽脫口而出。
說完之後，他後知後覺地心臟狂跳，連忙去看姜唯的神色，見姜唯神色平靜，才緩緩鬆了口氣。
姜唯心中冷笑，還好不是真的領了證，不然顧向陽這樣行事，遲早把她帶坑裡。
顧向陽突然想起一件事：「對了，宋老師找我談話了，他說有好幾個知青反映，景皓住在知青點影響到大家作息了，而且知青點不能住知青之外的人。」
姜唯點頭：「宋老師說得對。」
顧向陽張了張嘴，似乎有些無語：「宋老師建議我帶著景皓搬出去住，或者在知青點旁邊另建一間屋子，你覺得哪個好？」
姜唯想到了前世。
前世，她也是在這個時候跟顧向陽一起搬出去住的。
他們在知青院不遠處，也就是靠近牛棚的山腳下起了一處房子，顧向陽把最好的一間房子留給了林知雪。
問就是要報恩。
那段日子，姜唯不僅白天出工掙工分、回去還得洗衣做飯帶孩子，夜晚還要去牛棚伺候顧德昌和周慧敏，給他們按摩針灸。
顧家人還要她每天送兩頓「孝敬飯」，包括天不亮的早餐和入夜後的晚飯，必須熱菜熱飯，每頓都有肉菜。
即便後來知曉她懷了孕，他們照樣不讓她清閒，要做的活兒一件不落。
周慧敏更是變本加厲地磋磨她。
想來也是顧向陽說了什麼，讓周慧敏知道她給顧向陽戴了綠帽子。
縱使那件事是陰差陽錯，她自身也並不知情，周慧敏也不願意讓她好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