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兒子，你怎麼現在才來？」周慧敏的目光落在顧向陽身上，沒看姜唯一眼，有意冷落她。「老顧昏迷了，你快想想辦法！」
顧向陽臉色一變，快步進入牛棚，打開自身攜帶的手電筒查看顧德昌的情況。
只見顧德昌蜷在乾枯的稻草上，身上蓋著又破又髒的薄棉絮被褥，面色赤紅，呼吸急促，喉間痰鳴聲不斷。
「爸，爸！」顧向陽推了推顧德昌，顧德昌毫無反應。
「好燙，怎麼會這樣？」顧向陽焦急地問道：「叫赤腳醫生來看了嗎？」
「已經叫來看過了。」周慧敏道：「赤腳醫生原本不願意來，但是聽到我說你爸昏迷不醒之後，還是過來了。」
顧向陽連忙追問：「那赤腳醫生怎樣說？」
周慧敏抹著眼淚道：「赤腳醫生說沒有辦法治，就算送到衛生院去，沒有青黴素也一樣救不回來。」
「姜唯！」他又叫了一聲：「你趕緊進來救治我爸！」
姜唯還是沒動。
顧向陽大踏步出來，臉上滿是不耐與慍惱：「你又在鬧什麼脾氣？我爸昏迷了，現在除了你沒有人能治，你趕緊進去看看。」
姜唯內心是拒絕的。
不說她與顧家人的恩怨情仇，就說牛棚打開的那一剎那湧出來的氣味——人畜糞便混雜著霉變稻草的氣息，足以讓她退避三舍。
她前世竟然在這樣的環境下伺候了顧德昌和周慧敏六年，內心還毫無怨言？姜唯自己都佩服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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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向陽見姜唯沒有動作，攥住她的手就往牛棚里拖：「別站著了，趕緊去看我爸是什麼情況！」
姜唯甩開他的手，冷哼：「你媽叫的是你，不是我，你自己想辦法吧。」
周慧敏原本有意給姜唯臉色看，好讓姜唯知道不聽話是什麼後果，如今見姜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，她的臉色陰沉如水。
「姜唯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，向陽哪裡會治病？」
姜唯輕笑：「原來你也知道他不會治病啊。」
周慧敏當然知道，之所以不叫姜唯，只是不想先低頭而已。
要不是前幾日姜唯不來牛棚，連藥也沒留下一粒，老顧也不會病成這樣。
周慧敏非但不想求助姜唯，還要讓姜唯主動討好她，她厲聲呵斥顧向陽：「看你娶的好媳婦！」
顧向陽眉頭擰成個「川」字，咬牙質問姜唯：「你到底想幹什麼，你想讓我爸死在牛棚嗎？」
姜唯冷哼一聲：「人可以治，但我現在心情不爽，我要你們求我。」
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，周慧敏憑什麼擺出高姿態？姜唯心中冷笑，她前世就是慣的他們。現在還想讓她貼上去主動救治顧德昌，沒門！
周慧敏感覺自己被冒犯了，惱怒道：「你讓我這個做婆婆的求你，本身還有沒有做兒媳婦的樣子？老顧是你公公，救他是你應該做的。」
「我媽說得有道理。」顧向陽道：「你是我妻子，有責任救治我爸。」
「你們錯了，那是你們的責任，不是我這個做兒媳婦的責任。」姜唯冷冷道：「你們要麼求我，要麼就自己治，沒得商量。」
「姜唯，你非要見死不救是嗎？」
「我說了，你們求我我就治。」姜唯唇角彎出涼薄的弧度，眼底毫無溫度：「如果你們執意不肯低頭，見死不救的是你們。」
周慧敏沉聲呵斥：「你同向陽領了結婚證，已經是我們顧家的人，就算是為我們顧家貢獻一切，那也是你應該的本分！」
姜唯冷聲糾正她：「我只是我，生來獨立，有自己的風骨與底線，絕不會因為一紙結婚證，就變成你們顧家的附庸品。」
顧向陽心頭怒火翻湧，額角青筋直跳：「只是讓你醫治我爸而已，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，為什麼要我們求你？」
「因為你們擺不清態度。」姜唯眸光漠然，話音似乎裹著冰渣子：「有些人啊，都下放了，還始終端著居高臨下的高架子，看來還是改造得不夠徹底。」
周慧敏捂著胸口：「你！」
「誰都別想逼我卑躬屈膝，刻意討好。」姜唯聲音清冷：「再給你們一次機會，是求還是不求？」
顧向陽臉色鐵青。
他自詡文人風骨，又是姜唯的丈夫，要他在母親面前向姜唯卑躬屈膝，無異於將他的體面和傲骨往腳下踩。
周慧敏同樣緊抿著唇，緘口不言。
她是婆婆，是長輩，一旦開口求姜唯，往後還如何端起架子？再說了，兒媳婦就要有兒媳婦的樣子，她不能低頭助長姜唯的氣焰。
姜唯見兩人還是不願低頭，轉身就往回走。
「等等！」顧向陽攔住她，咬牙道：「我願意求你，求你救救我爸吧。」
姜唯：「跪下來求。」
「姜唯！」顧向陽眉眼凝滿戾氣：「你偏要如此？」
姜唯神色寡淡，冷漠道：「我可以給你時間做決定，就是不知道，你父親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。」
顧向陽整張臉布滿陰翳，牙一咬，跪在地上：「我求你，求你救救我爸。」
「向陽！」周慧敏不可置信地低吼：「姜唯讓你跪你就跪？你的尊嚴呢，你的骨氣呢？」
顧向陽拳頭緊握：「媽，別說了！」
姜唯看著周慧敏：「還有你，要想讓我救顧德昌，你也得跪下來求我。」
周慧敏氣得渾身顫慄，哆嗦著後退：「你……你！」
姜唯轉身。
周慧敏崩潰道：「我跪！」
姜唯回過頭，周慧敏膝蓋一彎跪在地上，往日在姜唯面前刻意維持的體面和傲骨盡數崩塌。
她的指尖緊緊攥著衣料，脖頸難堪地低下：「我求你了，姜唯，你救救老顧，顧家不能沒有他啊。」
「早這樣不就行了？」姜唯嘴角噙著淡笑，感覺出了一口惡氣。
說她不近人情也好，說她趁人之危也罷，她就是要碾碎顧家人的傲骨，讓他們在她面前再也傲不起來。
姜唯步入牛棚，開始查看顧德昌的病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