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唯出了空間，打開門。
「你說林知雪叫我？」
「是啊。」許舒瑤左右掃了一圈，見四下沒人，才湊到姜唯耳邊，壓低聲音道：「天還沒亮呢，她就火急火燎地跟顧向陽出去了，這會指名道姓讓你過去，肯定沒憋好屁。」
姜唯猜測他們是進城買藥。
她昨晚給顧德昌開的藥方里有一味藥很稀缺，只有去縣城國營藥材公司的門市部才能買到。
國營藥材公司門市部，是全縣中藥材的集散中心，不管是飲片、中成藥，還是各種稀缺藥材，都是全縣最齊全的。
在那裡，普通藥材拿錢就能購買，但如果是購買名貴藥材或者大批量採購，就需要額外開具介紹信了。
想到藥材公司，姜唯冷冷一笑，沒想到林知雪還是跟前世一樣知道了那個消息。
「你跟林知雪說，化肥的事她跟村幹部商議就好，我一個知青，就不過去摻和了。」
許舒瑤面露為難之色：「大隊長、書記和會計都在那邊，林知雪說你不過去她就不說出那個方法，所以大隊長才讓我來叫你的。」
這是賴上她了？
「那就一起過去吧。」姜唯道。
石頭大隊，大隊部。
林知雪坐在椅子上，唇角帶著嬌俏的笑意，裡面暗含幾分不甚明顯的得意，不時朝外面張望著。
吳會計沉不住氣，問道：「林知青，你弄到化肥的方法就說出來，一定要等姜唯是怎麼回事？」
當然是炫耀了。
林知雪想，生產隊幹部和姜唯都解決不了的事，讓她找到解決方法了，可不得狠狠炫耀一下嗎？
林知雪抿了一口跟前的茶水，慢悠悠道：「吳會計別急，我們等姜唯過來後再說。」
大隊長問道：「你說的方法跟姜唯有關？」
林知雪道：「方法跟姜唯無關，是我們想到的，但她知道這方面的知識，我讓她來商議一下。」
村幹部齊齊皺眉。
他們看過姜唯的資料，知道姜唯做過醫生，如果要說姜唯擅長什麼，那肯定是治病。
難道林知雪所說的辦法跟治病有關？
顧向陽坐在林知雪旁邊，目光里滿是寵溺。
知雪果然是他的福星，他帶著知雪去縣城，不僅很快就抓齊了父親需要的藥材，還誤打誤撞知道了一個解決化肥問題的方法。
只要事情辦成，他們就是整個生產隊的大功臣，不僅能將從前的污點盡數抹去，還能積攢威望，方便後續行事。
姜唯踏進大門，刻意忽略顧向陽幾欲殺人的目光，禮貌地問幾位村幹部：「大隊長，書記，吳會計，你們找我是有什麼事嗎？」
大隊長輕咳一聲：「是林知青要找你。」
姜唯望向林知雪，目光涼涼的沒有溫度。
林知雪得意地站起身：「我有一件事要告訴大家，我找到解決化肥問題的方法了，不過需要姜唯配合。」
吳會計不耐道：「別賣關子了，具體什麼方法快說出來吧。」
林知雪微微一笑，把今天在國營藥材公司買藥時聽到的事說出來：「縣製藥廠今年接了一批『戰備藥』任務，藥材公司調撥不及時，原料缺口大，經縣領導特批，允許他們用現金收購部分野生藥材。」
現金收購？帳上缺的就是現金！
吳會計激動道：「消息正確嗎？」
「當然正確。」林知雪遞過去一張印著「製藥廠原料科」的信紙：「我和向陽哥特意去問了，這是製藥廠準備用現金收購的藥材名目。」
「這個好辦。」吳會計道：「我們這裡山多，想要什麼藥材都能挖到，事不宜遲，我們現在就動員社員去山裡採藥。」
大隊長皺眉，眼中閃過不贊同，但一時又找不到更好的方法，有些糾結。
林知雪已經擅自開始分配任務，理直氣壯地對姜唯道：「你認識的藥材多，你來給大家科普藥材特徵，並帶領大家進山採藥，沒有問題吧？」
「有問題。」姜唯淡淡道：「村裡有赤腳醫生，赤腳醫生採藥經驗豐富，比我更合適給大家介紹藥材。」
林知雪皺眉：「赤腳醫生很快就要去進修了，採藥的事幫不了我們，生產隊裡你最合適。」
姜唯心中冷笑，前世就是這樣：林知雪帶回藥材採購的消息，攛掇她帶領村民進山，不料途中突遇野豬，鬧出人命。身為帶隊之人，沒有確保大家的人身安全，她險些被悲憤的村民追責。
後來，村里醫療站藥材緊缺，周邊山頭無藥可采，一眾年前臘月剛在分紅里扣完合作醫療費的村民抓不到對症的藥，扎堆堵門斥責林知雪。
林知雪故作委屈，哭著辯解道：「採藥只是提議，我不懂藥材生長周期，也不知道會造成這樣的後果。我事前與姜唯商量過，是姜唯明明清楚一切卻刻意隱瞞。」
姜唯想要開口澄清，卻被顧向陽攔下：「知雪是我的救命恩人，夫妻一體，你多讓讓她。」
村民就此調轉矛頭，他們忽略最初的提議者，把所有過錯都算在姜唯頭上，即便大隊幹部出面調和，也被認為是和稀泥。
（有些寶寶可能不知道當時的合作醫療制度，這裡解釋一下）
合作醫療是一種政治運動推動下的農村互助醫療制度，社員每年交幾毛錢到2塊錢的費用（我設定的地區是1.5元），看病時只要交5分掛號費，藥費由大隊統籌報銷。
多數大隊草藥全報，西藥報三成到報一半（我設定的地區草藥全免，西藥報三成，畢竟窮）。
醫療站的藥分三大來源：西藥比如青黴素、緊缺中藥由上級調撥，指標固定，年年緊缺，缺藥是常態；本土草藥由社員集體上山採集，可換工分；還有一種藥材來源是生產隊自己種。
此時被林知雪要求帶領村民進山採藥，姜唯直接開口拒絕：「建議是你提的，帶隊採藥的事也該你自己去做，我不參與。」
林知雪斥責道：「化肥是關乎整個生產隊收成的大事，不是我一個人的私事，姜唯你幾次三番推諉，思想覺悟實在消極落後。」
吳會計見此也道：「姜唯，如果你真的懂藥材方面的知識，那就由你帶隊最好。正好你在競爭赤腳醫生，如果你把事情辦得妥當，得到廣大社員的支持，往後會更加有優勢。」
姜唯搖頭：「吳會計，我並非推諉，而是壓根不認為賣藥材是一件行得通的事，我們生產隊不能這樣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