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長根大概也覺得丟臉，沒等孫耀明上完培訓課，就自己一個人先走了。
林知雪原本等著看姜唯出糗，沒想到姜唯言辭利落，不僅把孫長根懟得啞口無言，還大出風頭。
林知雪敏銳地察覺到，培訓室里婦女看姜唯的眼神不一樣了，既有欣賞與欽佩，又透露著一份接納她為自己人的熟稔與親近。
林知雪不禁後悔，姜唯說的東西她也知道，若是剛才說出來那些的是自己，現在受婦女同胞欽佩的就是自己了。
培訓流程繼續。
李春生道：「今晚開班第一課，先把咱們基層行醫的方針講透，有人知道是什麼嗎？」
他有意讓姜唯多表現一點，道：「姜同志，你來說。」
姜唯從木板凳上起身：「是三土四自，土醫、土藥、土藥房，自種、自采、自製、自用。」
「說得不錯！」李春生問道：「誰來說說土醫是什麼意思？」
林知雪迅速起身搶答：「是農村大夫。」
馬鳳霞道：「是生產隊懂醫術的社員。」
吳桂芬：「是我們本地人，不是外地的！」
李春生看向孫耀明，孫耀明漲紅了臉：「她們說的就是我想說的。」
背後傳來眾人的唏噓聲，孫耀明無地自容。
李春生搖了搖頭：「你們說的都不具體，姜唯，你來說。」
姜唯道：「土醫，就是咱們半農半醫，不脫離田間勞動的赤腳醫生，身在社員當中，隨叫隨到，紮根本村服務百姓。」
「很好！」李春生道：「你再來說說土藥是什麼？」
林知雪又先一步道：「是咱們生產隊祖傳的藥方子！」
姜唯道：「是就地取材，以山野、田埂、河畔天然生長的各類中草藥，和土方驗方為主，儘量不依賴外來西藥。」
「姜知青回答正確。」李春生滿臉都是找到好苗子的興奮：「我現在來說一下土藥房……」
林知雪暗暗咬牙，姜唯知道就知道，回答問題時就不知道謙遜一點嗎？風頭都讓她一個人占了！
李春生講完「三土四自」，然後打開自己提過來的幾個袋子：「咱們赤腳醫生一把銀針、一把採藥治百病，今天我帶你們認一下農村最常見的幾味中藥材。」
林知雪打起精神，姜唯工作地點是大城市，即便有家族傳承，也未必能認全農村的中草藥。
這是她出風頭的機會。
「有誰認識這個草藥嗎？」李春生拿起一株植物，但見它葉片呈橢圓形，就像是湯匙面，頁面邊緣平滑。
林知雪正要說話，孫耀明已經大聲開口：「是車前草！」
林知雪臉一黑，確實是車前草。
姜唯道：「車前草清利濕熱，不僅能通小便、治熱瀉，還能清肺熱。鄉親們夏天上火，小便刺痛發黃、濕熱拉肚子、肺熱咳黃痰，都能用。把新鮮的車前草搗爛外敷，還能治瘡腫蚊蟲包。」
林知雪和其餘幾人都沉默了。
他們有心想補充一二，卻不知該如何補充。本來他們就對車前草的功效一知半解，能想到的和沒想到的都被姜唯說了。
李春生連連點頭，越看姜唯越覺得喜歡——那是老師對好學生的偏愛，不夾雜其他。
「那你知道服用車前草需要注意的點嗎？」
「寒涼藥不能久喝，平日裡脾胃虛弱，愛拉肚的人要慎用車前草。赤腳醫生踐行三土四自，既要分功效，還要分清寒症和熱症，不能聽到病人哪裡不舒服就隨便開藥。」
李春生笑著點頭：「你說得對極了，我們開藥要分清寒症和熱症，一旦弄錯，藥就開反了，不僅治不好病，還越治越重。」
他頓了頓，看向林知雪等四個人：「有誰知道如何分清寒症和熱症嗎？」
四個人靜悄悄的。
李春生道：「姜知青來說說。」
姜唯道：「寒症……」
隨著她娓娓道來，李春生又是連連點頭。
接下來的培訓變成了姜唯的個人秀。
李春生問什麼，姜唯就答什麼，遇到某些有爭議的話題，最後也是姜唯的理論更勝一籌。
一堂課下來，來湊熱鬧的村民收穫了不少醫學知識，也見識到了姜唯的專業，原本因為她不捐錢而頗有微詞的人也漸漸改變了看法。
孫耀明、馬鳳霞、吳桂芬大受打擊！
姜唯什麼都知道，根本不需要赤腳醫生教，他們完全沒有優勢。
回去的路上，吳桂芬攔住姜唯。
「你能不能放棄赤腳醫生的爭奪？這個位置對你來說完全是屈才了，但對我來說是剛剛好。」
姜唯雙手環胸：「怎麼對你剛剛好？」
「我，我……」吳桂芬支支吾吾道：「你上次說永剛哥會更傾向於找城鎮女孩結婚，我回去後認真想了幾天，認為你說的話有幾分道理。」
姜唯挑眉：「你終於想通了？」
「不是。」吳桂芬道：「我想讓永剛哥看到我是上進的，不會一輩子被拘在農村。赤腳醫生是個機會，興許過幾年我也能去城裡進修，然後分到公社衛生院去。」
姜唯：「……」
吳桂芬憧憬道：「去公社當醫生，比去廠里做職工更體面，也更受人尊敬。永剛哥知道後，肯定會考慮我的。」
姜唯無情地打破她的憧憬：「丁永剛等不起，而且就算他等得起，我退出了，這個職位也落不到你的手裡。林知雪比你積極，課堂表現更好，以後考核的成績也肯定比你優秀。」
吳桂芬抿著唇：「這你別管，總之我會想到辦法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