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向陽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深刻地認識到,
姜唯是真的不一樣了!
此時的姜唯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姜唯一腳將王老五踢到路牙子下,甩了甩手,指節噠噠作響,朝顧向陽走去。
顧向陽腿一軟摔在地上。
「你、你……」他語無倫次,生怕姜唯連他也一起打。
姜唯在他面前站定:「明天要是有人問起,知道怎麼說嗎?」
「知道,知道,我們沒有看到過王老五。」顧向陽知道自己拋下姜唯的做法不對,此時像個鵪鶉一樣唯唯諾諾。
姜唯勾了勾唇,顧向陽打了個寒顫,突然就跪下了:「求你不要打我!」
一回生二回熟,顧向陽安慰自己,這叫能屈能伸。
姜唯無語至極:「起來,你擋住我的路了。」
「哦,哦!」
直到姜唯走遠,一陣夜風吹來,顧向陽才恍然回神,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。
「瘋了,真是瘋了!」
姜唯瘋了,他也瘋了,竟然被姜唯當時的氣勢嚇住,慫得跪在地上。
到底是心虛,他不該為了知雪丟下姜唯。
對了,知雪呢?
顧向陽趕緊起身,朝林知雪追去。
林知雪等著顧向陽來追,並沒有跑多遠,就在幾百米開外的地方等著。
因為是上風口,又有地形樹木等遮擋,林知雪只聽到微弱的聲響。
因為剛才的情緒還未平復,顧向陽找到林知雪後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喜悅。
「走吧,我們回去。」
林知雪委屈道:「你怎麼現在才來,是不是認為姜唯比我重要?」
原本是習以為常的小情趣,顧向陽此時卻有些疲憊,只想儘快回去。
他撒謊道:「是剛才摔了一跤,所以才來晚了。」
林知雪想到剛才聽到的聲響,又見顧向陽褲腿上確實有泥土,便沒有懷疑。
她面露愧疚之色:「對不起,向陽哥,你的腿有沒有摔傷?」
「沒事。」顧向陽笑了笑,沉默半晌之後,鄭重其事地交代林知雪:「我們之間的關係絕對不能讓姜唯知道,你是我的表妹,不管是誰問起,你都這樣說。」
林知雪心中不情願,但為了以後,還是點了點頭:「放心吧,向陽哥,我不貪心,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。」
顧向陽心事重重地點頭。
半夜,顧向陽偷偷摸摸地敲響姜唯的窗戶。
姜唯冷著臉出門,一句話也沒有多說,跟著他朝牛棚走去。
顧向陽偷偷看向姜唯。
月光灑在姜唯的身上,為她披上一層清冷的白紗,安靜柔和,跟之前暴力打人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「我爸早上醒了。」顧向陽試圖跟姜唯搭話:「你昨天開的藥很好,一碗藥下去,他已經不燒了。」
姜唯沒什麼表情,顧德昌的好轉在她預料之內。
顧向陽又道:「我爸他……知道你讓我媽下跪,心中頗有微詞,如果一會他說了什麼,你不要在意。」
姜唯終於出聲,冷淡道:「如果他看不清形勢,妄想拿捏我,我不介意斷了他的治療,以後也不會再去牛棚。」
「別!」顧向陽連忙道:「我會跟我爸好好說的,他的身體剛好一點,治療不能中斷。」
姜唯冷哼,心中盤算:按照路程來算,調查員最遲後天就能到,她最後再與顧家人委蛇兩天。
牛棚里,顧德昌大病初癒,又沒吃到有營養的東西,渾身沒有力氣,此時正虛弱地躺在床上。
周慧敏坐在窗邊的破木椅上,不時朝外面張望,嘴裡念叨著:「怎麼還不來?」
顧德昌閉著眼睛養神:「不用著急,東西還在我們手裡捏著,他們會來的。」
周慧敏一想也是,佩服道:「還是老顧你有辦法。」
顧德昌輕「嗯」一聲:「等姜唯過來,我一定要好好說說她,教她怎樣做一個合格的顧家媳婦。」
想起昨夜姜唯的冷硬,周慧敏心頭暗恨:「姜唯不僅不對我們言聽計從,還要我們跪在地上求她,確實得好好說說她。」
說曹操曹操到,窗戶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。
周慧敏謹慎地透過貓眼去看外面,見到顧向陽和姜唯之後,才打開門。
「你們終於來了。」周慧敏照例把油燈點上:「讓你們帶的東西帶了沒有?」
姜唯看向顧向陽,什麼東西?
顧向陽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布包:「我沒有其他的東西了,只有這幾兩大米……」
周慧敏臉色倏地變得難看,質問姜唯:「你帶的東西呢?」
「沒有。」姜唯道:「想要我帶東西,你們跪在地上求我,我才會考慮一下。」
周慧敏咬牙切齒,剛想說些什麼,顧向陽連忙打斷她:「媽,我帶了東西就行,你別為難姜唯。」姜唯打人可凶了!
周慧敏惱怒道:「什麼叫我為難她?她是我們顧家的兒媳婦,看望公婆不該帶點東西嗎?」
「媽,你要什麼我來想辦法,我們還是先看看爸的病……」顧向陽看向顧德昌,才發現後者臉色陰沉。
顧向陽心中咯噔一下:「爸……」
顧德昌目光沉沉地看向姜唯:「無規矩不成方圓,你既然已經嫁過來,就要守我們顧家的規矩,我今天來跟你說說這個規矩。」
姜唯饒有興趣道:「什麼規矩?」
顧德昌道:「做我顧家的媳婦,除了伺候好自己的丈夫之外,上要孝敬公婆,下要照顧小輩。」
姜唯聽了心中冷笑,果然還是跟前世一樣,不過在前世,這番話是顧向陽和周慧敏對她說的。
現在她不聽話,連顧德昌也下場了。
顧德昌繼續道:「我們在牛棚缺衣少穿,你們應該力所能及地給我們送上吃穿,早晚各一頓飯是應該的。除此之外,你還要照料好我們的身體,讓向陽沒有後顧之憂,這樣向陽才能打拼事業。」
姜唯不屑一顧:「他天天在知青點養傷,連上工都不去,有什麼事業?」
「男兒志在四方,即便現在沒有成就,你也不該貶低向陽,你應該支持他,用自己的資源和人脈成就他。」
姜唯眯了眯眼,這是前世顧向陽沒有提過的——他很驕傲,認為自己一定會成功,沒想要走後門。
「是什麼樣的資源和人脈?」
顧德昌道:「你的母親生前在報社工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