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唯分到的是播種的活。
大隊長告訴她:「種苞谷(玉米)的社員兩兩搭配,一個人在前面翻土打眼,一個人在後面播種、放腐熟肥料和澆水。」
姜唯心中一動:「分別多少工分?」
大隊長道:「翻土是力氣活,10個工分,播種8個工分。」
一顆大力丸的藥效能管3天,姜唯昨夜服下的大力丸藥效還沒過,她主動要求去翻土。
大隊長看著姜唯的小身板,遲疑道:「旱地土質較硬,不好鋤,還是播種更適合你。」
想了想,大隊長又補了一句:「你剛來還沒做過春耕的活,等以後熟悉了,再做其他活不遲。」
陳巧心中憤恨,都是知青,大隊長就是區別對待,前幾日讓姜唯去打豬草就算了,現在還特意讓姜唯做輕省活。
但她不敢說大隊長的不是,只能嘲諷姜唯。
「有些人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,卻非要挑工分高的,可別耽誤我們春耕的進度。」
姜唯循聲回頭,陳巧正排在她後面第二個位置。
姜唯臉一沉,問道:「你不是支持進山采草藥的嗎,怎麼不去採藥?」
陳巧眸光微閃,嘟囔道:「我只是支持林知青的想法,又沒說自己一定會去。」進深山採藥多辛苦啊,要爬幾個小時的山不說,中午還不能回來吃飯。
她可不想累死累活還要啃乾糧。
陳巧義正辭嚴道:「我也是響應生產隊的春耕號召,生產隊當以糧為綱,我來種苞谷有什麼不對?」
「沒有什麼不對。」姜唯道:「你說我會拖累春耕進度,敢不敢跟我比一比,看我們誰翻土更快。」
陳巧脫口而出:「有什麼不敢的!」話剛出口,她就後悔了,眸中閃過懊惱。
姜唯卻容不得她後悔,轉頭對大隊長道:「大隊長,我和陳巧都接翻地打眼的活。」
大隊長看向兩人:「你們決定好了嗎?」
姜唯點頭:「決定好了,婦女能頂半邊天,翻地的活我能幹。」
陳巧不甘示弱道:「我也能幹!」
許舒瑤舉起手,興奮道:「大隊長,我要跟姜唯搭配,我播種!」
大隊長在本子上寫寫畫畫:「可以。」
少頃,他抬起頭問陳巧:「你有同伴一起嗎?」
陳巧看向孫小草,孫小草小聲道:「我也想翻地打眼,多掙一些工分。」
陳巧:「……」
就在她以為無人跟她組隊的時候,一名穿著襯衫的男青年站了出來:「我來跟你組隊。」
陳巧看著男青年,遲疑道:「你是不是叫孫耀明,競爭赤腳醫生那個?」
孫耀明欣喜點頭:「沒想到你還記得我,我確實在競爭赤腳醫生,而且對這個職位勢在必得!」
後面傳來一陣唏噓聲,是昨夜圍觀培訓的婦女發出來的。
孫耀明笑意微微一僵。
陳巧沒去圍觀培訓,以為孫耀明很厲害,道:「你這麼有信心,肯定是從小就學習醫藥知識吧,我相信你可以的。」
後面的唏噓聲更大了,孫耀明面色有些發暗。
陳巧回頭,卻沒有發現唏噓聲是誰發出來的,又疑惑地轉過頭去。
大隊長給姜唯和陳巧分了兩塊相鄰的地:「一塊是五分的地,一塊四厘九多一點,大小差不多,你們自己挑吧,能幹多少是多少。」
陳巧率先選了面積小的那塊地,她對姜唯道:「我把靠近溪流的地讓給你了,你看,我夠意思吧?」
姜唯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,對她道:「我不用你照顧,要不我們還是換一下吧?」
陳巧霎時間不說話了,任誰都能看出她的不情願。
許舒瑤鄙夷道:「挑小的地還說得那麼冠冕堂皇,陳巧,你的臉皮真是比老黃牛的皮還厚。」
老黃牛無辜躺槍。
四個人去農具房領了農具,朝分到的旱地走去。
旱地位於丘陵之上,沒有水田的濕軟,一眼望去,到處都是乾燥的黃褐色。
姜唯裝作從口袋裡取物,掏出手套戴上——她雖然強化了力量,卻沒有強化肉身,常年不事農事的手經不起鋤頭摩擦,手掌很容易就被磨破皮。
知道姜唯和陳巧在比賽,周圍的社員都往兩個人的方向瞧,不時低頭交流著什麼。
吳桂芬對馬鳳霞道:「你認為她們誰會贏?」
馬鳳霞道:「陳巧吧,她下鄉時間比較久,干農活比姜唯有經驗。」
吳桂芬卻道:「我看不一定。」
馬鳳霞疑惑地看著她:「你不是討厭姜唯的嗎?」
吳桂芬含糊道:「一碼歸一碼。」
馬鳳霞更疑惑了。
吳桂芬低著頭小聲道:「我想了想,其實姜唯也沒做什麼,是春燕大娘看上了她,並不是她看上了永剛哥。」
「那又如何?」馬鳳霞道:「如果換作是我,只要別的女人有一絲一毫搶走我心上人的可能,我都不會放過她。」
吳桂芬曾經很羨慕馬鳳霞的果斷與勇敢,立志要朝她看齊,但現在,她總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馬鳳霞低聲提醒:「你可別忘了,姜唯還在跟你爭赤腳醫生的名額呢。」
吳桂芬沉默片刻,語氣帶著幾分悵然:「以前我也認為,自己的最大競爭對手是姜唯。」
「難道不是?」
吳桂芬輕輕搖頭,神色認真:「真正的對手是我自己,是我的實力配不上我的心氣。」
馬鳳霞詫異道: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
吳桂芬道:「我昨天去找姜唯了,求她退出競選,把赤腳醫生的位置讓給我,但是……」
馬鳳霞追問:「但是什麼?」
吳桂芬悠悠道:「姜唯說,即便她退出,社員也不會讓我做赤腳醫生,因為我自己都不敢給自己開藥……我認為挺有道理的。」
她問馬鳳霞:「如果我做赤腳醫生了,你會找我看病嗎?」
馬鳳霞轉過頭不答話。
吳桂芬惆悵道:「你看,我們關係那麼好,你都不敢找我看病,其他人更不敢了。」
馬鳳霞實話實說道:「就是因為太熟悉了,知道你幾斤幾兩,所以才不敢,不熟悉的反而不會顧慮那麼多。」
吳桂芬依舊緩緩搖頭:「都是同一條村的,大家不會信任我的。」
馬鳳霞擰眉:「那你就這麼放棄了?」
「當然不!」吳桂芬堅定道:「現在當不了,不代表以後也不行,培訓課我依舊會去上,多積累醫藥知識,沒準以後赤腳醫生就是我了。」
馬鳳霞道:「赤腳醫生選拔不是年年都有,你錯過了這次機會,等老李回來,就更沒有機會了。」
吳桂芬沉默不語,她又何嘗不知道機會珍貴呢。
馬鳳霞道:「我要是你,想做赤腳醫生,用盡手段也要去做,才不會在意社員是什麼想法,我只要這個位置。」
吳桂芬呆呆地看著她:「你讓我再好好想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