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頭，吳桂芳知道姜唯和陳巧要比賽挖地，拿著工分本過來看熱鬧。
但神色依舊很嚴肅的樣子。
她拿著喇叭站在分界線上喊。
「種苞谷的社員請注意，苞谷坑不用挖太深，八厘米深即可，但周圍土層要刨松，至少松到十厘米深，這樣根系才好往下扎。
坑挖好之後，先放一層肥，再蓋一層土，防止燒根造成肥害。澆透水，再把苞谷种放在覆土兩三厘米的位置，要是種子埋太深，會造成苞谷出苗慢，苗弱！」
社員三三兩兩回應：「知道了——」
姜唯也跟著回應：「知道了！」
陳巧暗暗撇嘴，吳桂芳不過是個計分員而已，操那麼多心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大隊長呢。
似乎看出陳巧的想法，吳桂芳道：「大隊長今日要去公社辦事，委託我監督種苞谷的活。」
姜唯知道，大隊長跟會計是要去忙申請農業專項貸款的事，很快就要插秧了，肥料的事得儘快解決。
紅星公社種水稻使用化肥的規定是，插秧前一天灑化肥，插秧半個月之後再追一次肥。有條件的大隊化肥拿回來得早，會在育秧時也使用化肥。
吳桂芳對姜唯和陳巧道：「聽說你們在比賽？我來給你們做裁判。」
姜唯道：「可以。」
隨著一聲哨響，姜唯和陳巧同時彎腰開工，許舒瑤和孫耀明去堆肥地領肥料。
陳巧下地時間長，鋤頭起落間又快又穩，一鋤一個淺坑，轉眼就往前拓出好大一片。
姜唯動作不急不緩，雖然落後陳巧一截，但要是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，她鋤出來的坑非常標準，行列間隔一致，就像是拿尺子量過的一般。
陳巧一路領先，餘光瞥向姜唯，心中竊喜。
就姜唯這個城裡來的大小姐，也敢跟自己比速度？簡直是自取其辱。
她越干越快，氣息漸漸急促。
反觀姜唯，依舊不疾不徐，始終穩著節奏，哪怕進度落後，神情也沒有半分焦躁。
上頭圍了一群看熱鬧的鄉親，指指點點。
「陳知青動作快，只這麼一會，就打幾十個眼了；姜知青動作斯文，幹活倒也踏實，就是慢了一點。」
吳桂芬從地里抬起頭，也朝兩人的地方看過去：「你們發現沒有，姜唯鋤兩下就能挖好一個坑，陳知青得鋤四五下呢。」
馬鳳霞篤定道：「姜唯肯定沒有把四周的土刨松。」
吳桂芬想了想，斟酌著開口：「姜唯不像是貪圖快就偷奸耍滑的人。」
馬鳳霞看她的目光越來越古怪了。
計分員吳桂芳站得近，是最能看清楚兩個人幹活情況的，她拿著喇叭大喊了一聲：「先停下！」
鄉親們不明所以，陳巧也露出疑惑的目光。
她懷疑道：「計分員，你不會是因為姜唯比不過我就喊停吧，不讓她跟我比了？」
吳桂芳被她的自信無語到了：「你要不回頭看看自己鋤出來的坑？」
陳巧回頭一看，臉上不由自主地出現薄紅。
有好事的村民跑過去一看——
哦嚯！陳巧腳下的地挖得亂七八糟的，每個坑都大小不一，行列更是沒法看。
再看姜唯……高下立顯。
「陳知青，你這地挖得不行啊。」李大娘道：「你不能一味貪快，學學人家姜知青，每一步都踏踏實實的。」
陳巧心中惱怒：「我能做得比她更好！」
李大娘道：「光說不做假把式，你得挖出來給大夥瞧瞧。」
吳桂芳拿著喇叭道：「陳知青，你挖出來的坑不合格，全部返工重新挖。」
陳巧急了：「我是挖得不夠好，但姜唯就一點錯都沒有嗎？」她不信第一次種苞谷的姜唯能挖得標準。
姜唯聳肩：「我能有什麼錯？」
吳桂芳道：「姜唯挖的坑非常標準，比起生產隊的老農人也不遑多讓。」
陳巧不信：「你說謊話也不打草稿。」
吳桂芳是計分員，要是平時，她肯定能避免跟吳桂芬起衝突，就儘量避免。
但今天，她不想輸給姜唯。
陳巧眼珠子一轉，大聲道：「計分員偏幫人了！大家快來看看，姜唯挖地比不過我，就跟吳桂芬沆瀣一氣，欺負我！」
原本在坡上遠遠看著的鄉親們都圍過來。
他們看看陳巧挖的，再看看姜唯挖的，神色一言難盡。
就這，還說計分員偏幫姜唯？
「陳知青，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？」
那老農方言重，陳巧沒有聽清楚，以為他說的是「姜知青」，因此重重地點頭。
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，姜唯就是在睜眼說瞎話。」
姜唯不禁搖頭，人心中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。
老農急得臉都紅了：「不是，我是說你，你睜眼說瞎話，不是姜唯，姜知青。」
陳巧愣住了：「你也說我比不過姜唯？」
老農理所當然道：「當然比不上啊，姜知青挖的就跟丈量過似的，一看就是認真挖的，再看看你——我家的大黃都比你刨得好。」
「大黃？」
李大娘接話道：「就是他家裡養的狗，喜歡刨地。」
大家笑出聲來。
陳巧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：「你們竟然說我狗都不如！」
老農連連擺手：「不是，哎呀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就是說，你可以稍微認真一點。」
姜唯忍住笑，對陳巧道：「別胡亂開炮，你先過來瞧一瞧我挖的。」
老農：「對對對，你得看一哈。」
其他人也道：「你先看看再說。」
陳巧生氣地把鋤頭一丟：「看就看！」
她大踏步朝姜唯的地走去，然後臉色漸漸變了。
吳桂芳問她：「你還覺得我偏幫嗎？」
陳巧捂著臉，她真是沒臉見人了！
吳桂芳拿著喇叭道：「比賽繼續，大家也別光站著，抓緊時間去上工，等下任務完不成，別怪我不給工分。」
鄉親們三三兩兩散去。
許舒瑤領了肥料，疑惑地看著神色蔫蔫的陳巧，小聲問姜唯：「她怎麼了？」
姜唯撇嘴：「沒臉見人了唄。」
孫耀明走近陳巧：「是累了嗎？需不需要我幫忙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