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巧聽到孫耀明關心的話語，搖頭表示拒絕：「我還要跟姜唯比賽呢。」
孫耀明含笑道：「那你累了就跟我說，我們是一個隊的，可以相互配合。」
陳巧尷尬地笑了笑。
宋老師說了，對村裡的人，尤其是大齡未婚男青年，要懷有警惕之心。
孫耀明年紀並不算特別大，但也是20來歲的未婚男青年，她不能跟他走的太近。
組隊幹活就算了，但其他地方一定要保持距離。
陳巧道：「你負責播種施肥就行，挖地的事我自己來，我一定會超過姜唯的。」
孫耀明眼中閃過暗芒，聲音卻依舊溫和，道：「我相信你。」
看著孫耀明臉上的笑，陳巧恍惚看到了溫敘白，匆忙移開目光。
許舒瑤把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，小聲對姜唯道：「孫耀明想幹嘛？」
姜唯沒有刻意關注他們，但耳聰目明，聞言掃了二人，道：「無事獻殷勤，非奸即盜。」
許舒瑤認真想了想：「說起來，陳巧已經到了晚婚年齡，下鄉也滿兩年了。」
她與姜唯交換了一下眼神：「孫耀明不會是……」
姜唯篤定道：「陳巧一心回城，不會選擇孫耀明。」
「那倒也是。」許舒瑤道：「今年有招工回城的名額，我們回城的希望又大了一點，陳巧兩年都熬過去了，如今看到了曙光，不會做出自毀前程的事。」
「你說得對。」姜唯想，陳巧一直很注意跟村民保持距離，前世是順利回了城的，今生應該也不會改變太多。
不過有破壞團結的事在先，宋國棟可能會壓一壓她，陳巧回城的時間大概率會推遲一點。
姜唯低頭繼續鋤地。
許舒瑤看著姜唯的動作，驚訝道：「我看你的動作幅度並不大，鋤頭也沒有高高揚起，怎麼挖的坑這麼深？」
姜唯頓了頓，認真道：「大概是我天生神力？」
許舒瑤嗔怪道：「你就哄我吧。」她拿著肥料朝鋤好的坑走去，開始施肥播種。
姜唯繼續鋤地，動作乾淨利落，兩鋤頭就是一個坑，節奏規律得像一個機器。
陳巧見狀不甘示弱，也連忙撿起鋤頭鋤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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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等她把前面打的眼重新弄及格，抬眼一看，姜唯已經跑到她前面去了。
陳巧暗暗焦急，咬著牙開始追趕。
但無論她怎麼追趕，姜唯始終比她快，差距也越來越大。
「哎呦！」陳巧痛呼一聲，立即丟下鋤頭，彎腰捂住了腳。
「出啥事了？」孫耀明撂下手裡的活，快步走過去。
陳巧疼得眉頭緊蹙：「是鋤頭鋤到腳了。」
孫耀明低頭細看，但見她那雙磨得發亮的解放鞋，鞋尖大腳趾位置被利器劃開一道口子，殷紅的血跡正緩緩滲出來。
「快把鞋脫了，我瞧瞧傷口。」他道。
陳巧抿著唇脫下鞋子，只見大腳趾被劃開一道約莫兩厘米長左右的口子，旁邊第二個腳趾也被殃及，破了一個小口子，鮮血直往外冒。
「怎麼這麼不小心。」孫耀明蹲下身：「上來吧，我背你去醫療站處理。」
陳巧搖頭：「赤腳醫生上山採藥去了，不在醫療站。」
孫耀明道：「聽我的，我會簡易包紮。」
陳巧內心掙扎，目光四下掃過，發現周遭再無旁人能夠搭把手。姜唯更是眼皮都未抬一下，始終埋頭鋤地。
「別猶豫了。」孫耀明道：「比賽的事先放一下，沒有什麼比處理你的傷更加重要。」
陳巧心頭微微觸動。
孫耀明再次蹲下身：「你相信我，我真的會處理，如果你顧忌男女大防，我去喊我媽過來。」
陳巧連忙道：「不用。」
她咬咬唇，靠近孫耀明，將手搭在他的肩上。
孫耀明嘴角上揚，一個起勁將陳巧背起，溫和道：「我這就帶你去醫療站。」
陳巧胡亂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見姜唯已經遠遠把她拋在身後，陳巧在心裡為自己找補：才不是她比不上姜唯，而是她的腳受傷了。
同在丘陵種苞谷的社員很多，孫耀明特意選了一條人最多的路。
當有人問起，他就一臉正氣道：「陳知青的腳受傷了，走不了路，我送她去醫療站，社員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。」
有的社員點點頭就過去了。
更多的社員卻擠眉弄眼的，甚至朝二人吹口哨起鬨。
陳巧將臉埋得低低的，有些後悔沒去採藥了。
採藥雖然累一點，但是有林知雪在，林知雪善良熱心，肯定會幫助她的。
臨近中午，姜唯和許舒瑤將五分地都種好了，每一粒苞谷種都被埋得實實的。
吳桂芳很爽快地給姜唯記了10個工分，給許舒瑤記了8個工分。
「陳巧和孫耀明呢？」吳桂芳問道。
她是生產隊的計分員，不能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，得來迴轉悠，看看大夥幹活勤不勤快，苞谷種得合不合規。
陳巧和孫耀明離開的時候，她並不在這片地里。
面對吳桂芳的疑惑，姜唯道：「陳巧似乎是鋤到腳了，孫耀明帶她去醫療站包紮。」
許舒瑤也點頭：「確實是這樣，陳巧是孫耀明背著過去的。」
吳桂芳詫異道：「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，一直沒有回來嗎？」
姜唯道：「九點半的時候離開的。」
許舒瑤：「一直沒有回來。」
吳桂芳眉頭緊鎖：「這地才挖了四分之一，施肥播種也只弄了零星幾處，孫耀明就是這麼幹活的？」
姜唯無辜地眨眨眼。
許舒瑤遲疑道：「或許是孫耀明不會幹活？」
吳桂芳語氣不屑：「這人上學晚，又留了幾次級，初中一畢業就窩在家裡盼著招工，平日上工向來敷衍了事。不過從前都是跟著他家人一起幹活，他干不完的活，自有他家裡其他人接手，倒也耽誤不了進度。也不知道這次為什麼會跟陳巧組隊。」
吳桂芳翻開記工分的簿子，給陳巧記了一個工分，又在孫耀明名字下方寫了個大大的「零」。
回去的路上，姜唯看到了兩個眼熟的身影。
放牛老漢虎著臉，揮鞭朝一對男女抽去，罵道：「連這點活都做不利索，活該下放接受改造，不把牛糞盡數挑去田裡，你們休想回去吃飯。」
顧德昌和周慧敏被牛糞壓得直不起腰，佝僂著背連連稱「是」。
甫一抬頭，兩人正好對上姜唯看好戲的眼神，齊齊臉色鐵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