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屏住呼吸，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聲源處。
聲音越來越近，大家聽到了腳步聲，還有男女交談的聲音。
「總算是找到景皓了，不然……我都不知道該怎樣跟我死去的哥哥交代……」是顧向陽的聲音。
林知雪的聲音緊隨其後：「景皓，林子裡黑，我們牽住你的手，再停一下，很快就可以回去了。」
顧向陽道：「此地不宜久留，野豬說不定還會回來，我們抓緊時間下山。」
話音未落，一道身影急急朝他們衝過去。
「小虎，找到小虎了嗎？」
交談聲戛然而止。
林知雪的腳步釘在原地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，道：「梅香嫂子，你怎麼來了？」
姜唯舉起手電筒。
光柱劈開濃稠的夜色，照亮林下的三人——林知雪和顧向陽一左一右黑漆漆的樹林下，林知雪和顧向陽一左一右將顧景皓護在中間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人的身影。
林知雪和顧向陽身上都有泥土，褲腿上還掛著零星幾根草葉，看得出來是摔了跤。
顧景皓嘴唇白得發青，臉部有幾處擦傷，褲腿從膝蓋處裂開，依稀能看到裡面的血色。
吳梅香眼裡剛燃起的希望，又熄滅了。
「我兒小虎呢？」她顫抖地問道：「還有建設……他們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？」
林知雪咬了咬唇，出聲道：「梅香嫂子別急，建設大哥正在尋找小虎，小虎肯定能夠平安歸來的。」
顧向陽也道：「是啊，山就這麼大，肯定能找到的。」
搜尋的社員圍過來，質問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「跟你們一起來採藥的其他孩子呢？怎麼就顧景皓一個孩子？」
「除了受傷的，其他社員呢？」
「民兵和赤腳醫生怎麼也沒有看見？」
林知雪張了張嘴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顧向陽放開顧景皓的手，擋在林知雪面前：「山里兇險，知雪擔心大家安全，讓民兵護送孩子從山的另一面撤了，至於赤腳醫生——。」
孫長根道：「赤腳醫生給我們止了血，現在去找治跌打損傷的藥材去了。」
摸黑去找？
大隊長撥開人群，目光如炬，追問道：「那其他社員呢？」
林知雪小聲道：「都在山的背面搜索，小虎極有可能就在那邊。」
吳梅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：「在哪？你帶我去！」
林知雪站在原地久久不動。
眾人眉頭緊鎖。
吳梅香的手緩緩放開，轉而攥緊拳頭。
她盯著林知雪，一字一頓：「林知青，是你攛掇大家上山採藥的，現在我兒子不見了，你有責任帶我們把他找回來。」
「夜晚山林不安全。」大隊長沉聲開口：「小虎早一刻找到，就少一分危險，我們這麼多社員都在，林知青，你有線索就帶路，總比讓我們漫山遍野瞎找來得強。」
林知雪抿著唇道：「你們順著扒開的灌木叢走，翻過山喊一下就會有社員回應。」
姜唯不由問道：「你不願意帶路？」
顧向陽瞪了姜唯一眼：「知雪才沒有那麼冷血，不是我們不願意幫，而是景皓現在的狀態很差，我們得儘快送他回去。」
眾人看向顧景皓，顧景皓臉色青白，確實狀態很差的樣子。
大隊長卻沒有輕易讓他們走：「顧景皓我們可以安排人送回去，你們是此次採藥的主負責人，丁小虎什麼時候找到，你們就什麼時候回去。」
林知雪試圖說服大隊長：「我們中午就吃了乾糧，晚上還沒有吃任何東西，要是再進行高強度的運動，我怕我們會暈在山上。」
大隊長板著臉嚴肅道：「為了儘快找到失蹤的孩子，我們都是沒有吃晚飯就過來的，現在跟你一樣，都在餓肚子！」
林知雪道：「可是我和向陽都受傷了。」
姜唯在林知雪跟前站定，目光上下打量著她：「是哪裡受傷了，我可以現場給你醫治。」
林知雪瑟縮了一下，顧向陽見狀擋在她面前。
「姜唯，你不許欺負知雪！」
姜唯詫異地問在場的其他人：「我有欺負林知雪嗎？」
許舒瑤和謝野大聲道：「沒有！」
其他人也跟著搖頭道：「沒有。」
李大娘道：「姜知青分明是關心林知青。」
顧向陽臉色鐵青。
姜唯不容分說將手指搭在林知雪的手腕上，只一瞬又拿開，林知雪完全來不及反應。
「你這脈象，像是懷孕了啊！」
一語激起千層浪，眾人大嘩，灼灼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林知雪的肚子，恨不得燙出個洞來，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有孩子。
林知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顧向陽的臉上除了不可置信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他顫抖著聲音問道：「真的懷孕了？」
林知雪像只被踩了腳的貓兒，一下子跳起來：「我現在還是黃花大閨女，怎麼可能懷孕？」
她憤怒地質問姜唯：「你空口白牙說我懷孕，污衊我亂搞男女關係，信不信我去公社告你？」
「緊張什麼？」姜唯露齒一笑：「你不是很喜歡跟我開玩笑嗎？我現在跟你開玩笑，你反應怎麼這麼大？」
大家一聽，瞬間面露遺憾之色。
李大娘嘟囔道：「我以為他們兩表兄妹搞上了呢……」
「你，你……」林知雪氣得捂住胸口。
顧向陽連忙扶住她，質問罪魁禍首：「姜唯，玩笑是你這樣開的嗎？」
「原來你們也不喜歡開玩笑啊。」姜唯笑容一收，冷冷道：「既然沒有懷孕，就帶我們去找小虎。」
「不過是少吃一頓飯。」李大娘道：「這年頭，生產隊裡的哪戶人家沒挨過餓，林知青此舉真是比懷孕的小媳婦還要金貴，姜知青罵得好！」
其他人紛紛附和：「可不是嘛，我們懷孕那會可是什麼都要做的，跟金貴可不沾邊……」
姜唯：有沒有一種可能，林知雪是真的懷孕了？
見林知雪和顧向陽依舊站著不動，大隊長臉色很不好道：「林知青，顧知青，集體現在需要你們，請你們立即帶我們去找丁小虎！」
吳梅香一下子跪在林知雪和顧向陽面前：「求你了，帶我去找小虎吧，我就他這麼一個孩子，不能沒有他啊！」
大家對林知雪和顧向陽怒目而視。
帶個路而已，不過是舉手之勞，這兩人卻非要拿喬，讓同個生產隊的社員跪在地上求他們！
兩人在眾人眼裡的形象瞬間跌入谷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