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向陽並不是一個人，自行車后座上還坐著林知雪。
李大娘用開玩笑的語氣道：「顧知青、林知青，你們表兄妹的感情是真好啊，到哪都形影不離的。」
顧向陽心中正煩躁呢，聞言沒好氣道：「我們樂意！」
林知雪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調查員。
但見他們穿著六五式軍裝，也許是常年拉練的緣故，草綠色的布料已經褪色成了橄欖色。
林知雪看向肩章和領章的地方，那裡只有兩道淺白的印痕，不見肩章領章的影子。
她一時有些猜不出兩位軍人的身份。
顧向陽也是一頭霧水。
「兩位知青同志，我們是組織上派過來的調查員，有些事想跟你們了解一下。」
有丁小偉的死在先，顧向陽和林知雪也是跟李大娘一樣，以後他們是來調查丁小虎的死因的。
顧向陽臉色沉沉：「丁小虎的死是意外，我已經答應給丁家人賠償了，有什麼事你們去問公安。」
兩位調查員擋在他的自行車面前。
其中一個調查員問道：「聽說你與姜唯訂過婚？」
顧向陽短暫地怔愣之後，眉頭皺起：「是又如何？」
「為什麼又退婚了？」
顧向陽心中感覺不對勁，仔細觀察兩位調查員的衣著打扮……難道他們不是來查案的，而是公社派過來調查知青情況的。
顧向陽心中有些慌，如果讓調查員知道他跟姜唯領證後還一直住在知青點，肯定會以不合規範讓他整改的。
他的名聲已經夠爛了，再也承受不住絲毫污點。
見對面二人緊緊盯著自己，顧向陽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——他們就是公社派過來調查知青情況的。
好在信息不對等，他們不知道領證的事。
顧向陽吸了一口氣，道：「我與姜唯的婚約是父母包辦，是封建糟粕。我們是新時代青年，理應突破束縛，選擇更加合適的結婚對象。」
「你們是否已經領證，並有共同生活的經歷？」
顧向陽心中咯噔一下：「是不是有人向公社舉報我們？我們的生活作風絕對沒有問題。」
林知雪眉頭緊皺，腦海中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過，但她卻沒有抓住。
「兩位調查員同志。」她揚起笑臉：「我表哥與姜唯退婚了，又怎麼可能跟她領證呢？更加不會跟她共同生活。」
「就是，就是！」顧向陽連連點頭。
兩位調查員不再多問，將手中的筆朝顧向陽遞過去：「沒有問題了，你在這裡簽個字吧。」
「簽字？！」顧向陽一驚。
調查員理所當然道：「每位接受調查的人員都要簽字，這是我們的規定。」
顧向陽心中更慌了，臉上卻強裝鎮定。
為了避免被人看出來自己的不對勁，他連表格內容都沒有看，直接就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「現在可以了吧？」
調查員掃了一眼表格里的簽名，揮揮手讓他們走了。
李大娘問道：「那啥，我也需要簽名嗎？」
「有簽名最好，能夠證明真實性。」
李大娘侷促地搓著手，乾笑：「我這都一把年紀了，也不會寫字啊……」
「那就按個手印吧。」調查員道：「你叫什麼名字，我把你的名字寫上去。」
李大娘報了名字，乖巧地像個小學生。
之後，調查員又去了知青點。
毫無意外，大家也都以為是來調查丁小虎死因的。
當問到姜唯時，除了陳巧、溫敘白和劉振華，其他人都把姜唯往好里說。
陳巧在一旁聽了撇嘴：「姜唯哪裡有你們說得那麼好？」
調查員支起耳朵。
陳巧嘟囔道：「姜唯不過就是漂亮一點，力氣大一點，知道的醫療知識多一點而已，我也不比她差的。」
許舒瑤翻了個白眼：「零人問你。」
陳巧不屑：「一個殺人嫌犯的調查，有什麼好得瑟的。」
溫敘白和劉振華雖然不喜歡姜唯，但是現場有這麼多知青在，兩人都不敢亂說，也沒有說姜唯不好的話。
至於顧景皓，不知道什麼緣故，他一直待在房間裡不出來，連飯都要端到房間裡去吃。
兩位調查員讓知青們簽字。
面對知青們的疑惑，調查員再次解釋：：「所有接受調查過的社員都要簽字，這是組織規定。」
聽到是組織上的規定，知青們都乖乖簽字。
此後，調查員又隨機選了幾位村民打聽情況，大家都一律說姜唯與顧向陽退婚了，並不存在結婚和共同生活的問題。
宋國棟回來後，調查員又當面詢問他情況。
最後也是沒有問題。
等顧向陽和林知雪回來的時候，兩位調查員已經離開了生產隊，往公社革委會和知青辦的方向去了。
顧向陽越想越覺得不對勁，卻想不出具體是哪裡不對勁。
林知雪不懷好意地猜測道：「會不會是姜唯在申城得罪了什麼人，對方特意派人來這裡查探姜唯的底細？」
顧向陽：「你是說他們不是真正的軍人，而是假扮的？」
林知雪點頭：「姜家被偷空了，沒準對方就是因為這件事來的。」
顧向陽腦海中浮現出調查員身上半新不舊的軍服，若有所思地點頭。
「怎麼沒有看見姜唯？」
林知雪臉色一變：「糟糕，忘了還有培訓這回事了！」
她都要哭了：「向陽哥哥，明天就是選拔赤腳醫生的日子了，怎麼辦？我缺了一天課程，肯定是比不上姜唯的。」
顧向陽臉上閃過掙扎，最後心一橫：「明天你只管去參加選拔，我會想方設法讓姜唯缺席，赤腳醫生的名額只能是你的。」
林知雪心中一喜：「向陽哥你打算怎麼做？」
傍晚時分，姜唯剛從醫療室出來，一眼便看到了大隊長。
「大隊長。」
大隊長笑眯眯地對姜唯道：「你對象打電話到公社了，他已經拿到部隊開具的結婚介紹信，現在正坐車前來找你領證。」
終於等到了這一天！
姜唯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：「今日多謝你和書記在調查員面前給我說好話，等凜川過來，我們請你們吃飯。」
大隊長笑眯眯的：「那敢情好，不過得等你們領了證，我們再來。」
這是讓她請喝結婚喜酒呢！
姜唯啞然失笑：「一定一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