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病？
圍觀的人議論紛紛。
林知雪發出嘲諷的聲音：「姜唯，小黃幹事剛才咳了那麼久，都快背過氣去了，怎麼可能沒有事？」
姜唯堅定道：「他很健康。」
林知雪斥責道：「誰會沒病一直咳，你簡直是在胡說八道！」
姜唯輕笑：「是我胡說八道還是你在胡說八道？你說小黃幹事是肺結核，是認為龔院長會讓一個肺結核病人陪著到處走嗎？」
林知雪還沒察覺到哪裡不對，義正辭嚴道：「肺結核怎麼了，難道你歧視肺結核病人？」
不等姜唯說出反駁的話語，林知雪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她釘在恥辱柱上：「得病不是錯，你做不到醫者仁心，就不要競爭赤腳醫生的名額！」
她稍作停頓，變臉極快，滿臉崇敬地望向龔院長：「只有龔院長這般對待病人一視同仁、毫無偏見的醫者，才是真正合格。龔院長，你就是我要追隨的榜樣。」
出乎她的意料，龔院長沒有半點柔色，反而眉頭越皺越緊。
姜唯對林知雪道：「說完了嗎？」
林知雪鄙夷地看著姜唯。
姜唯朝她豎了個大拇指：「踩一捧一做得很好，可惜啊，立意不對，白費功夫。」
林知雪惱怒道：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姜唯輕哼一聲：「你是不是忘了，肺結核就是我們俗稱的癆病。」
癆病！圍觀的人群一退三尺遠。
「嚯！是那個會傳染的病！！」
「一個癆病可傳染整個村子。」
林知雪後知後覺地僵住了。
姜唯大聲道：「大家不用擔心，小黃幹事沒有癆病。而且——他本身就是防疫員，每年都要下鄉普查，一旦發現疑似癆病的社員，立即登記建檔，限制其外出集體活動。小黃幹事不會明知故犯。」
這也正是小黃幹事認為林知雪離譜的地方。
「姜唯同志說得沒錯。」小黃幹事面向群眾，神色嚴肅：「趁著這個機會，我來跟大家談一下肺結核，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癆病。」
小黃幹事把肺結核的症狀和預防方式都說了一遍，最後道：「發現肺結核不用恐慌，肺結核不是不治之症，只要規範治療，絕大多數可完全治癒。」
有人問他：「既然你沒有肺結核，為什麼還會一直咳？」
龔院長出聲了：「這是我們商量後共同決定的方案，試探競選者的真實醫術水平。我也沒想到會有人這麼離譜，簡直就是在亂說！」
他掃了一眼林知雪：「如果真按這位林知青所診斷的結果報上去，那就是在害人。」
林知雪尷尬得無以復加，她也就是隨便說說，哪有龔院長說得那麼嚴重……
龔院長道：「但也有意外之喜。」
他聲音溫和，裡面滿是感嘆與欣賞：「姜唯同志的醫術水平高超，超乎我們所料，她不僅熟知中藥知識，包紮處理也是無可挑剔。最重要的是——她能透過表像看實質，判斷出小黃幹事沒有得病，這正是我們需要的醫者！」
「我宣布！」龔院長道：「由姜唯擔任石頭大隊的下一任赤腳醫生。」
「好！」大隊長又是率先鼓掌。
李春生斜眼，這大隊長肯定是公社開會多了形成的習慣。
他也跟著拍掌。
響亮的掌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。
姜唯：「感謝大家的認可，我會盡全力守護整個生產隊社員的身體健康，絕不辜負組織與鄉親的託付！」
掌聲再次響起。
林知雪接受不了這個結果，撥開人群跑了。
龔院長問李春生：「你什麼時候出發去進修？」
李春生正色道：「還有十天時間。」
龔院長點頭：「那行，十天後姜唯正式上崗，你有什麼要交接的要趁早交接好。」
李春生應了一聲「是」。
「至於衛生院培訓的事——」龔院長看著姜唯，沉思道：「你的基礎知識很紮實，明天去衛生院跟我學習一天，我看看你打針開藥的本事，沒有問題吧？」
姜唯站直了身子：「沒有問題！」
龔院長點點頭，笑著道：「我很期待你的表現。」
赤腳醫生選拔結束之後，姜唯醫術高超的事像風一樣席捲這個石頭大隊，與這個一同被傳的，還有林知雪和孫家人的騷操作。
林知雪的名聲是越來越臭了。
以前是亂開玩笑欺負人、固執己見害人命，現在又多了一項，不懂醫術胡說八道。
林知雪是哭著回去知青點的，一進門便去找顧向陽。
「你小叔呢？」林知雪問顧景皓。
顧景皓依舊躲在屋子裡，短短几天消瘦了許多。
他聞言轉過身去，看都沒看林知雪一眼。
林知雪擦了擦眼睛，問道：「你怎麼了，為什麼不說話？」
顧景皓依舊不理她。
林知雪心裡本來便憋屈，見此沒忍住爆發了：「顧景皓，我問你話呢，你是聾子嗎？為什麼不說話！」
顧景皓沒見過這樣的林知雪，冷不丁被嚇了一跳，也怒了：「憑什么小叔願意帶著你去申城，卻不帶我？你們都當我是累贅，我就是不想理你又怎樣？」
林知雪怔住了，她沒想到顧景皓會這麼想，連忙解釋：「我們沒有把你當做累贅，鄉下條件就這樣，我們有好吃的都讓著你，這樣還不夠嗎？」
「不夠！」顧景皓大聲道。
林知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「你無話可說，是心虛了吧？」顧景皓吼道：「你們明明都不喜歡我，為什麼還要把我留在這裡？我是城裡人，就應該待在城裡，你們強硬地讓我留在鄉下，跟囚禁我有什麼區別？」
林知雪試圖安撫他：「你聽我說……」
「我不聽！」顧景皓用力推開她：「我有商品糧戶口，每月有商品糧發，來到鄉下天天吃不飽就算了，還要被小孩追著叫是沒爸媽的小孩，我想回城有什麼錯？」
林知雪撞在牆壁上，後背生疼，小腹隱隱有下墜感，但她卻顧不上。
她皺著眉問：「你一直待在知青院，什麼時候出去過，又是哪個小孩說你是沒爸媽的孩子？」
顧景皓的嘴唇倔強地抿成一條直線，不說話。
林知雪皺眉捂著肚子：「景皓，撒謊可不是好孩子。」
顧景皓猛地抬起頭，憤怒道：「我沒有撒謊！」
「那你為什麼說不出來？」
顧景皓張了張嘴，卻依舊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。
林知雪更加認定了他就是在撒謊：「我知道你想回城，但是也不能撒謊啊，你這樣我很失望。」
「說得好像你對我有過期望一樣。」顧景皓指著門吼道：「你給我滾，我不想看見你！」
「你一個九歲的孩子，怎麼脾氣這麼沖？」見顧景皓仇恨地瞪著自己，林知雪沉吟片刻，道：「我可以讓你小叔帶你進城，但能不能留在城裡，得看你自己的本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