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頃，他嚴肅地對姜唯道：「火車站魚龍混雜，你一個女同志，不要跟任何人說話，更不要透露自己的底細。」
姜唯站起身，唇幾乎貼在傅凜川的耳廓，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：「其實我也覺得那個婦女不對勁。」
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後那寸敏感的皮膚，傅凜川的脊背繃得筆直，低聲回覆：「你知道她不對勁？」
「當然。」姜唯眨眨眼：「哪有人知道女同志嫁了人還一個勁地攛掇她嫁給其他人的？而且我跟她不熟，她要是真有這麼好的資源，應該介紹給自己人家的女兒才是，哪會便宜我一個陌生人？」
「確實是這個道理。」傅凜川轉過頭，兩人的距離太近，他的鼻尖與姜唯的鼻尖相距不到半公分。「是我好還是她介紹的人好？」
姜唯臉頰一熱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：「當然是你好。」
傅凜川低低地笑：「你也很好，沒有人能比得上你，我們就是天生的一對。」
這……姜唯搞不會了，她也要說一句情話嗎？如果不說，傅凜川會不會認為她不解風情？
她絞盡腦汁，冥思苦想，最後只乾巴巴地回了一句：「正好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傅凜川愉悅的笑聲響起。
他一手拎起行李，一手牽住姜唯的手：「走吧，時間要到了，我們先上火車。」
姜唯紅著臉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列車到站的廣播聲音響起，姜唯任由傅凜川牽著，一步步朝車廂走去。
甫一抬眼，她看到了之前與她交談的那位婦女。
不知哪冒出來一個中年男人，與那位婦女一左一右攙扶著一位年輕女子朝火車上走去。
姜唯搖了搖傅凜川的手臂，示意他往那邊看。
傅凜川停下腳步，神色肅然：「他們要上火車，先別管，一切等上了車再說。」
傅凜川跟姜唯買的是臥鋪。
放好行李之後，傅凜川找到乘警員，先出示自己的證件，然後說出自己的懷疑。
「……我們觀察過了，那女子明顯神志不清，我懷疑他們是人販子，出來就是為了拐賣婦女。」
乘警員不敢大意，道：「同志稍等，我去叫我們隊長過來。」
乘警隊長帶著人來了，傅凜川跟他離開。離開前，傅凜川不放心姜唯，讓第一個乘警員看著姜唯。
約莫半個鐘之後，傅凜川回來了。
姜唯連忙問道：「抓住了嗎？」
「抓住了，確實是人販子。」傅凜川仰頭灌了兩口水，喉結滾動兩下：「他們是流竄作案，專挑年輕姑娘下手，拐到手就賣進深山老林，給那些娶不上媳婦的光棍傳宗接代。」
「當真是可惡！」同為女性，姜唯對拐賣婦女深惡痛絕：「他們會被怎樣處理？」
傅凜川道：「販賣婦女屬於惡性刑事案件，在律法上，他們這種團伙作案、拐賣多名婦女的，組織者判十年以上，最高無期，主犯五年以上，從犯按情節判定三到五年刑期。」
姜唯撇嘴：「判那麼輕？」
「放心吧。」傅凜川道：「如今正值『一打三反』，團伙拐賣人口、多人作案，很容易重判乃至死刑。」
姜唯暗這才好受一點。
傅凜川把準備好的吃食拿出來：「從這裡到湛市需要20個小時，你先吃點東西，然後好好休息。」
1971年沒有跨海火車。
海島雖屬粵省管轄，但因為從羊城到海島的輪船太少，海上順風順水還要兩晝一夜（約摸30個小時）的緣故，傅凜川和姜唯綜合考慮之後，決定先乘火車到湛市，再搭輪船橫渡瓊州海峽。
湛市到海島的輪船班次要比廣州長線多，而且過海只需要兩個小時。
唯一不好的是去羊城的火車需要12個小時，去湛市卻要20個小時。
不過也比從羊城轉省時間多了。
火車哐當哐當響，姜唯閉上眼睛養神。
翌日中午，姜唯坐上了前往海島的輪渡。
與她相隔一千五百多公里的地方，顧向陽前一天便已到達申城。
他沒有急匆匆地往顧宅走，而是先去顧向晴家裡，把顧景皓送過去給顧向晴看著。
顧向晴一個人在家，聞言不太情願道：「哥，我懷孕了，身體虛得慌，實在看不了孩子。」
顧向陽驚訝：「這麼快就懷孕了？」
「不算快了。」顧向晴坐在凳子上開始擇菜：「我嫁過來幾個月，以前肚子沒有動靜，我婆婆就罵我是不生蛋的母雞，現在總算消停了一點。」
看著妹妹一臉認命的神色，顧向陽心裡很不是滋味：「景皓一直念叨著要過來，我攔不住，你讓他在你這待兩天，過了兩天我就把他帶走。」
顧向晴把手中的菜放入盆里：「我是真沒有精力，現在只想好好養胎，等我生下兒子，才算在朱家站穩腳跟。」
顧向陽像是不認識她一般，一臉陌生地盯著她：「你怎麼變成這樣了？」
顧向晴抬起頭，那雙眼睛灰濛濛的，早就沒有了往日裡的傲氣，只有深深地無力與倦怠。
「爸媽下放了，你又在鄉下，我等於是沒有娘家了。」顧向晴紅著眼睛道：「以前有家裡撐著，我現在一無錢財二無倚仗，只能看朱家人的臉色過日子。生個兒子，日子能穩當些。」
「兒子可以生，但你不是說要找工作的嗎？」顧向陽道：「我給了你100塊錢，現在錢呢，用完了嗎？」
「別提了。」顧向晴微微哽咽道：「我一回到朱家，婆婆便搜了我的身，把你給我的100塊拿走了，說是他們養了景皓幾月應得的補償。」
顧向陽氣得不行：「你就這麼讓自己的錢被拿走了？朱平呢？他就看著你被他媽欺負？」
顧向晴的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：「哥，你別問了。」
「好，我不問。」顧向陽道：「日子是你在過，你想怎樣就怎樣吧，我把景皓放在你這裡，過兩天再來接他。」
顧向陽朝顧景皓使了個眼色，顧景皓走到顧向晴面前，乖巧地叫了一聲「姑姑」。
顧向晴到底沒有趕顧景皓走。
顧向陽離開朱家，對等候在外面的林知雪說：「走吧，我送你去你大伯家，等你祭拜完父母我再去接你。」
林知雪說要去大伯家一趟，顧向陽不願藏財產的位置暴露，想自己一個人行動，於是便答應了她。
「要是你大伯為難你——」顧向陽頓了頓，眼裡閃過狠戾：「我就找他算帳去，要是他們人多勢眾，我就把他孫女的手指頭剁了！」
顧向陽知道林知雪有一個侄女，平時林大伯對她侄女挺好的。
林知雪連忙喊道：「不要！」
「為什麼？」顧向陽道：「說實話，我一直對你大伯頗有微詞，如今只不過是給他一點教訓而已，你為什麼不答應？」
林知雪勉強扯了扯嘴角：「不管我大伯怎樣，但孩子是無辜的，我不想我們之間的恩怨報復到小輩身上。」
顧向陽嘆息：「你就是太善良了。」
林知雪眸光微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