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實是新婚夜。
姜唯輕咬下唇,臉頰染上紅暈,一直蔓延到頸窩,如同胭脂滴入了清水,又像被春風吻過的山茶花。
傅凜川的目光黏在她眉眼間,久久不肯移開。
感受到他的視線,姜唯不自然地微垂臻首,將兩頰的紅暈藏在陰影里,只露出一點紅透的耳廓。
「媳婦……」傅凜川抓過她的手。
他的掌心寬厚溫柔,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,特別是虎口的位置。
滾燙的溫度順著相貼的皮膚迅速蔓延上來,將姜唯原本微涼的指尖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姜唯長睫一顫,抬眸的瞬間,被傅凜川眼裡的熾熱燙得再次低下頭,原本就紅的耳根更加紅了。
傅凜川眸中閃過笑意,牽過她的手朝……
「媳婦,我想……」傅凜川輕輕哄著,聲音沙啞,帶著幾分克制的隱忍。
姜唯紅著臉搖頭。
傅凜川心有失望,但尊重姜唯的選擇,然而,就在他翻身坐起的一瞬間,姜唯主動吻住他的唇。
傅凜川瞳孔一縮,下一秒將姜唯擁入懷中,化被動為主動。
陳巧直到半夜都沒睡著。
一方面是餓的,另一方面是隔壁傳來的動靜聲。
說實話,隔壁的動靜並不大,但因為夜晚安靜,陳巧又有心聽牆角,所以才顯得動靜聲格外明顯。
「不就是嫁了個男人,有什麼了不起的。」陳巧將頭埋在被子裡,突然想起了孫耀明。
那天,孫耀明背著她去醫療站包紮腳趾,四下無人,孫耀明……
陳巧耳朵紅得滴血。
不能再想了,陳巧把手放在胸口,感受著裡面砰砰亂跳的鼓動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閉上了眼。
翌日,姜唯早早便起床收拾好,與傅凜川一起去火車站乘車,前往海島辦正式的儀式。
「是集體婚禮嗎?」姜唯問道。
傅凜川正打算跟姜唯商量這個事呢,聞言柔聲道:「有團級集體婚禮,也有個人婚禮,你喜歡哪個我們就辦哪個。」
姜唯驚訝:「正好趕上有集體婚禮嗎?」
傅凜川點了點頭:「這半年來,部隊跟文工團、軍區醫院搞了幾次聯誼,成了好幾對。幾位領導一合計,便決定辦一場集體婚禮,我們正好趕得上。」
「那便集體婚禮吧。」姜唯道。
集體婚禮簡樸,莊重,有濃厚的政治色彩,婚席就擺在食堂,也省事了。
再說,如果有集體婚禮還搞個人婚禮,傅凜川保不準會被組織批評。
這不是姜唯想要看到的。
傅凜川語氣沉穩:「集體婚禮需要提前申請,在確定去部隊辦儀式之後,我就已經向政治工作處報備過了。現在確定參加,還得正式知會一聲。」
他一手提著行李,一手拉著姜唯,穿過火車站大廳嘈雜的人流,拐進一條狹長走廊。
盡頭處,一塊白底紅漆的木牌懸在牆上,寫著「長途電話服務點」。
傅凜川先帶姜唯去找位置坐,自己一個人去登記窗口。
窗口很小,裡面坐著值守的工作人員。
傅凜川過去的時候,前面已經排了好幾個人,最前面的人正湊到窗口,把要接的單位和地址報給工作人員。
工作人員低著頭,手裡握筆在登記簿上沙沙遊走。
輪到傅凜川,他微微俯身,聲音壓得極低:「勞駕,接長途,海島軍區政治工作處。」
工作人員抬眼打量了一下,大概是見他身姿挺拔,氣質冷峻,沒有多問。
「同志,你先填表,押金兩毛,三分鐘起算,超時要補。」
傅凜川填了表,拿到一塊小牌子,等著叫號。
約莫等了十分鐘,接線員探出頭,揚聲喊傅凜川手裡的號碼,並且告訴他是二號隔間。
熟悉的聲音響起,帶著軍線特有的肅然:「這裡是政治處,請問哪裡?」
「我是傅凜川。」傅凜川報上名字,聲音沉穩:「之前報備過團級幹部集體婚禮的事,現在正式確定參加,請處理登記在冊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,似乎在翻查記錄:「傅凜川……對,你有報備過,確定能參加嗎?」
「確定了。」
「好,我們記下了,提前一天來這裡確定流程。」
「明白。」
簡短的對話,不到兩分鐘,傅凜川掛斷電話,從隔間出來,將牌子還回窗口。
接線員在簿子上勾了一筆,找了零錢給傅凜川。
傅凜川轉過身,隔著人群,一眼就看到了姜唯。
姜唯坐在座位上,旁邊的婦女正滔滔不絕地跟她說著什麼。
那婦女約莫四五十歲,頭上圍巾壓得很低,勉強露出半張臉。
傅凜川神色眉頭一皺,走過去。
只聽那婦女對姜唯道:「……做媒婆我是專業的,你只管聽我的,我有門路讓你嫁給城裡的男人。」
傅凜川神色冷了:「什麼城裡的男人?」
姜唯聽到傅凜川的聲音後眼睛一亮:「凜川你來得正好,我說我結婚了,這位大娘不聽,非要給我介紹更好的城裡男人。」
那婦女僵住了:「誤會,都是誤會!」說罷她頭巾一拉,灰溜溜地跑了。
傅凜川看著她走遠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