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入姜唯眼帘的，是五六十年代那種蘇式灰磚小樓。
小樓外牆刷著淺色塗料，經過常年風吹日曬，有些牆皮已經斑駁脫落。
門口種著梧桐樹，路旁立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木牌，寫著「軍區第二招待所」。
「我們軍區一共有三個招待所。」傅凜川道：「第一招待所位於機關核心區域，用來接待從外地過來的高級領導和工作組；第二招待所接待臨時來隊家屬；第三招待所主要服務於後勤人員。」
「舅舅也住在二所，等會你就能看到他了。」
他先是朝門口的士兵出示證件，然後帶著姜唯朝裡面走。
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人，傅凜川叫他錢管理員。
「傅團長來了。」錢管理員的臉上堆著笑：「政治部打了電話過來，房間還給你留著呢。」
他的話是對傅凜川說的，眼神卻禁不住往姜唯的方向飄。「姜唯同志，是你嗎？」
姜唯點頭：「錢管理員，我是姜唯。」
錢管理員和藹道：「你的政審材料我已經看過了，成分上沒有問題，可以住招待所。分給你的房間在二樓，朝南的位置，採光好。」
姜唯道：「多謝錢管理。」
「應該的。」錢管理員道：「你們跟我來，我帶你們上去。」
這是一個單人間，不大，約莫十五平米。
迎面最顯眼的位置貼著毛主席畫像，畫像下方寫著紅色標語：抓革命促生產。
房間擺著一張實木單人床，上面鋪著軍用床墊和床單，軍綠色棉被疊得方方正正，有稜有角，就像是豆腐塊一般。
床邊擺放著棗紅色的床頭櫃，同樣是實木做的，兩個抽屜的款式。
靠窗的牆角立著一個三層臉盆架，最上層放著一隻搪瓷臉盆，盆子側面印著「保家衛國」四個大字，盆底搪瓷缺了一塊，露出裡面生了鏽的鐵製基底。
架子第二層搭著一塊毛巾，最下層放著一個鐵皮暖水壺。
窗戶是木製窗戶，站在窗邊，能看到招待所的內院。
錢招待員道：「房間沒有獨立的衛生間，你要洗澡和上廁所都只能去內院。」
他指向窗戶外面的一排老房子：「就在那裡，左邊是茅房，右邊是洗浴間。這個季節，熱水供應時間是晚上六點到九點半，你要洗澡得注意時間。」
姜唯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，又問：「開水去哪裡打？」
「去開水房打。」錢招待員指著另外一邊道：「那邊是鍋爐房，你不要進去，旁邊才是開水房。」
姜唯：「那熱水供應時間是？」
錢招待員回道：「每天早上六點到八點、中午十一點到一點、晚上五點半到七點半。過了這段時間，鍋爐工封爐，就只能打到溫水和冷水了。」
「打熱水需要票嗎？」
「不需要，但是洗澡需要澡票，澡堂里有公用浴巾，愛乾淨的同志可以帶自己的浴巾過去……」
…………
顧向陽到底沒有從葉紅麗手裡拿到錢。
不是他不想要，而是他擔不起那份風險。
葉紅麗道：「盡做些見不得人的事，難怪小唯不要你，我也不想有你這樣的外甥女婿。」
顧向陽面露慍怒之色：「什麼叫她不要我？我已經跟姜唯領證了，是你名正言順的外甥女婿！」
葉紅麗沒忍住啐了他一口：「呸，我的外甥女婿是保家衛國的軍人，像你這樣坑蒙拐騙的爛人，一八輩子也趕不上他。」
「說得跟真的一樣，我差點就信了。」顧向陽深吸一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得意：「我不知道姜唯另嫁他人的傳言是從哪裡流出來的，但我要告訴你，我已經跟姜唯領證了，她肚子裡說不定已經有了我的骨血。」
葉紅麗一巴掌打在顧向陽臉上：「小唯早已與你退婚，名聲清清白白，你要是敢污衊她，我就找你拼命！」
顧向陽沒想到葉紅麗會動手，擼起袖子就要打回去。
「你敢！」葉紅麗道：「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毫毛，我就跟公安說你入室傷人。」
顧向陽憤憤地放下胳膊。
「滾吧。」葉紅麗拿起掃把往顧向陽身上打：「我家不歡迎你，我也不好騙，以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。」
顧向陽狼狽地跑出門。
葉紅麗冷哼一聲，把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顧向陽看著緊關的大門，心中憋屈氣悶，喃喃道：「我說的是實話，為什麼葉紅麗不信？」
難道是因為姜唯為了隱瞞領證的事，隨意編造了一個對象，然後傳出去了？
顧向陽有些後悔讓姜唯這樣做了。
「一直說要公開，最後卻還不是聽了我的，姜唯果然還是愛我愛得深沉。」顧向陽心想：「什麼嫁給軍人，不過是姜唯隱瞞關係的一個手段罷了。」
顧向陽心裡好受多了。
「等我下次帶結婚證過來狠狠打鄭家人的臉，以鄭家人對姜唯的疼愛，一定會願意給我錢花的。」
顧向陽仿佛已經看到鄭家被他掏空的景象，得意地笑出聲。
聽到笑聲的葉紅麗：……這人果然不正常。
顧向陽一邊走一邊想，
他大老遠跑回申城，主要目的就是搞錢，沒有拿到足夠的錢，他就不回村了。
他也不貪，只要把蓋房子的錢和每日吃喝的錢拿到，他就知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