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倩婉的目光太過熾熱,仿佛要在姜唯身上燒出兩個洞來,姜唯想裝作看不見都難。
「沈倩婉,你一直盯著我幹什麼?」
沈倩婉立刻移開視線:「我可沒看你,我看的是你撬的大生蚝。」
劉鐵柱聞言把手裡的螺絲刀遞給她:「光看著可不行,你得下來撬,趕海可好玩了。」
沈倩婉緊抿著唇,劉鐵柱就是個木頭!
傅凜川冷淡地覷了沈倩婉一眼,彎腰提起小桶,溫柔地對姜唯道:「這些生蚝已經夠了,我再帶你去撿些其他東西。」
姜唯問道:「有藤壺嗎?」
她在後世的時候吃過藤壺,那滋味介於蟹鉗與鮑魚之間,鮮甜中裹著一絲淡淡的礦物質澀感,她只吃一口便愛上了。
傅凜川沉思:「這片地區藤壺不多,個頭也小,我帶你去另一面的礁石區,那裡不僅有大藤壺,還有將軍帽與青口貝。」
姜唯眼睛亮晶晶的:「那我們走吧!」
劉鐵柱道:「我跟你們一起去。」
傅凜川婉拒了:「自行車只可以坐一個人,不能帶你。」他只想跟親親媳婦過二人世界。
劉鐵柱卻像是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:「嗐,這多大點事,這麼一點路程,我跑也能跑過去。」
沈倩婉趕緊道:「那我呢?」
劉鐵柱轉頭,像是才想到她似的,粗聲粗氣道:「你在這裡撬生蚝,我等會再來找你。」
沈倩婉委屈得眼睛都紅了:「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,不敢一個人待在這裡,我怕被潮水沖走。」
劉鐵柱:「不是你要來趕海的?」
沈倩婉哪裡是想趕海,她是想藉此跟劉鐵柱相處,順便試探他的態度。
劉鐵柱煩躁地抹了一把臉:「女人就是麻煩!」
見沈倩婉又要哭了,劉鐵柱道:「行了,我帶你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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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唯已經坐上了傅凜川的自行車后座。
太陽從海平面升起,金紅色的光一點點地漫過來,把她的發梢染成溫暖的栗色。
她眯起眼睛,享受這一刻的舒適與寧靜。
約莫十五分鐘後,自行車停住了。
傅凜川單腳點地,車身向左傾斜:「到了。」
姜唯從后座滑下來,輕輕拍了拍坐皺了的褲子,再抬起頭時,傅凜川已經停好了自行車。
他指著前方一座礁石區,海風吹得他的衣擺微微飄動。「我要帶你去的地方,是那裡。」
姜唯順著他所指的地方看去,礁石區離岸有一定的距離,少說也有三四百米,遠遠望去,像是一座黑色的孤島。
傅凜川收回目光:「那片礁石區只有在退大潮的時候才會露出來,平時沒有人過去,路不好走,你要做好心理準備。」
姜唯看向濕潤的灘涂,問道:「是淤泥很深嗎?」
「最深處到我膝蓋的位置。」傅凜川比了比自己的腿,又看向姜唯:「你要是覺得深,我們可以換一片區域。」
「其他地方也有藤壺跟青口貝嗎?」
「有。」傅凜川道:「但是沒有那片區域多。」
「那走!」姜唯挽起褲腿,沒什麼能攔住她這個吃貨。
剛走了兩步,她發現岸邊有幾塊廢棄的舊木板,表皮剝落大半,一端斜斜插在淤泥里,一端露在外面。
看著像是被海浪卷上來的。
姜唯腦海中靈光一閃:「淤泥太深,不如我們找幾塊木板綁在腳底,增加受力面積,小心一點挪過去,基本不會下陷到淤泥里去。」
傅凜川微微一愣,然後讚許道:「這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,你在這裡等著,我去找木板和繩子過來。」
姜唯拉住他,指著灘涂上的木板:「不用去別的地方找,那裡就有幾塊。」
傅凜川道:「那木板吸飽了水分,會很重,我去給你找幾塊桐木來,輕便一點。」
姜唯:「那行吧,你快一點回來。」
傅凜川離開之後,姜唯走近灘涂,精神力一寸寸地在裡面搜尋,試圖找到可以吃的貝類或者螃蟹。
剛才與傅凜川待在一起,她不方便偷渡東西去空間,現在好容易可以單獨行動,她想試一試能不能在空間裡養殖海產品。
姜唯停在岸邊,閉上眼睛,精神力無聲地滲入前面的灘涂,特別是有水窪的區域。
在她的感知里,腳下不再是混沌的淤泥,而是一幅通透的,由溫度與生命氣息構成的圖景。
一隻生蚝藏在岸邊的石縫裡;前方半米開外三指深的地方,一隻青蟹正窩在泥洞裡,口器一顫一顫的;在它左邊兩步外,兩隻蟶子並排埋著;旁邊還有一隻貓眼螺。
姜唯睜開眼睛,把剛才感知到的東西都撿起來,放到空間裡去。
空間傳來震動。
姜唯一驚,想用意識去看是怎麼回事,卻發現裡面似乎被封鎖了一般,她的意識進不去。
一道極輕得轟鳴聲響起。
姜唯的心高高提起。
待轟鳴聲消失,她立即找到一處隱秘的地方進入空間。
空間裡的一切還是她離開時的那個樣子,除了原本雲霧瀰漫的地方,多了一片海洋。
姜唯聞到了鹹濕的氣息。
她用精神力一探,方才收進去生蚝正落在礁石上,螃蟹在岸邊歡快地打著洞,貓眼螺悄悄開了個口,正打算探出頭來。
確定沒有危機之後,姜唯鬆了一口氣,嘴角向上勾起。
這海島真是來對了,多放置點東西到空間去,再過幾個月,她便能實現海產品自由了。
趁傅凜川還沒回來……
姜唯火急火燎地出了空間,再次來到岸邊,見四下無人,把前面的一小片灘涂都收到了空間。
大概是長4米,寬3米,深0.5米的樣子。
隨後,她走到別處,繼續用精神力翻找灘涂。
皮皮蝦,收了。
辣螺,收了。
小八爪魚,收了。
海腸、泥螺、花蛤……
等傅凜川拿著木板和繩子過來的時候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岸邊的石頭上發呆的姜唯。
悄悄鬆了一口氣,傅凜川喊道:「我回來了!」
她把木板綁在姜唯的腳底,動作溫柔細緻:「如果你走不動了就告訴我,我背你過去。」
姜唯搖頭:「淤泥太深了,不好背,我能夠走過去的。」
話音剛落,劉鐵柱的聲音從後面響起。
「表哥表嫂,你們還在這裡啊,是特意等我們的嗎?」他神色雀躍,完全沒發現旁邊沈倩婉陡然黑下去的臉。
這姜唯還真是陰魂不散,沈倩婉咬牙切齒,她都故意拖慢劉鐵柱的速度了,為的就是不要跟姜唯一起,沒想到最後還是看到了姜唯!
巧了,姜唯也認為沈倩婉陰魂不散。
那麼大一片灘涂都可以趕海,這兩個人怎麼就偏要跟她和傅凜川一起?
她看向劉鐵柱,傅凜川這表弟多少有點黏他了。
但他們是親戚,姜唯也說不出讓傅凜川不要理劉鐵柱的話,這樣只會讓人覺得她小氣和不好相處。
傅凜川也很苦惱,他的假期就要過完了,跟姜唯在一起的時間有限,每一分鐘都很珍貴,不希望被其他人打擾。
這劉鐵柱……
「表哥,你為什麼皺著眉頭?」劉鐵柱靠近傅凜川和姜唯,目光落在姜唯腳底下的木板上,驚奇道:「你們這是幹啥?」
傅凜川輕吐一口濁氣:「這是我媳婦想到的辦法,把寬木板綁在腳底,踩在灘涂上,腿不會下陷。」
沈倩婉聞言撇了撇嘴:「傅團長,姜唯從來沒有趕過海,怕是浪費了你找來的兩塊木板。」
傅凜川冷冷道:「不過兩塊木板而已,不存在浪不浪費的問題,只要我媳婦開心,再多木板我都願意去找。」
沈倩婉求助地看向劉鐵柱。
劉鐵柱道:「你也想要木板?」
沈倩婉一噎:「不是……」
「不是就好。」劉鐵柱挽起褲腿:「準備準備,我們跟著表哥表嫂一起過去。」
沈倩婉看著眼前黑灰色的灘涂,下意識地後退一步。
劉鐵柱濃黑的眉毛皺成一團:「你不願意跟我們一起?」
沈倩婉見他面有不悅,連連擺手:「不是,我是怕淤泥太深,弄髒了我的褲子。」
劉鐵柱嚴肅道:「趕海也是一種勞動,是光榮的事,怕髒怕累,這是忘本!咱勞動人民生來就是要在泥里水裡打拼的,今天這點淤泥你就嫌棄,往後遇到更髒更苦的事,你是不是也要打退堂鼓?思想覺悟這根弦,你得給我繃緊。」
這番話一出口,就連姜唯都忍不住抬頭看向劉鐵柱。
劉鐵柱嘴角一扯:「表嫂認為我說的有沒有道理?」
「非常有道理。」姜唯朝他比了個大拇指,看好戲似的看向沈倩婉。
沈倩婉被劉鐵柱一通指責,臉漲的通紅。
她指著姜唯腳底的木板對劉鐵柱道:「姜唯腳下墊了木板,她也怕髒,你為什麼不指責姜唯?」
劉鐵柱道:「那能一樣?」
沈倩婉不服氣:「哪不一樣?」
劉鐵柱道:「怕髒怕累是態度問題,用工具是方法問題,表嫂並沒有錯。」
姜唯差點笑出聲,沈倩婉卻要氣哭了:「姜唯就是怕髒,不然她為什麼不踩在泥里 反而要浪費兩塊木板?」
傅凜川正想說話,姜唯拉住他。
「踩在木板上趕海,不是怕髒怕累,而是腦子靈活。老祖宗從徒手抓魚到造出漁船,我們從赤腳踩灘到用木板借力,都是用工具在進步。」
沈倩婉:「你強詞奪理!」
「我並不這麼認為。」姜唯聳聳肩:「按你這個說法,農民不能用鋤頭耕地,工人不能用錘子砸釘,否則就是怕髒怕累,你覺得合理嗎?
沈倩婉張了張嘴,不知該怎樣辯駁。
傅凜川道:「小唯說得極對,使用工具不是逃避勞動 而是尊重勞動,是為了出成果,出效益,而不是比誰腿上淤泥更多。」
劉鐵柱連連點頭,對沈倩婉道:「我表哥表嫂說得對,你多學點。」
沈倩婉哭著跑了。
劉鐵柱站在原地紋絲不動。
姜唯忍不住問他:「沈倩婉是你未婚妻,你怎麼不去追她?」
劉鐵柱撓了撓頭:「她現在有情緒,等她想通了,平復情緒之後,自然就回來了。」
這是什麼直男發言?
姜唯搖了搖頭,書中男主,就這?
不過姜唯一點都不同情沈倩婉,相反,她心裡幸災樂禍的:沈倩婉真是精準地找到了屬於她自己的報應。
傅凜川把剩餘的木板綁在自己腳上,站起身:「走,我們去那片離岸礁。」
姜唯躍躍欲試,先一步邁出腿,踩在灘涂上。
木板壓下去,泥從板縫間滋滋地擠出來,微微下陷,卻拖住了她。
成功了!姜唯眉眼彎彎,越走越順溜,很快便與傅凜川拉開了距離。
傅凜川連忙追上。
劉鐵柱站在岸邊,正要往淤泥里踩,沈倩婉回來了,委屈巴巴地看著他:「劉大哥,我只有你了,你不要丟下我……」
劉鐵柱一腳踩在淤泥里,轉頭道:「不丟下你,我們一起去離岸礁,那裡有很多大貨,我帶你去見識見識。」
沈倩婉臉上的神色漸漸龜裂。
趕海趕海,就知道趕海,除了趕海你眼裡就沒有其他東西了嗎?
「你又怎麼了?」劉鐵柱問道。
又怎麼了?
沈倩婉胸口憋著一股悶氣,心裡滿是掙扎。
最終她挽起褲腿,也踩在了灘涂上。
劉鐵柱露出笑容:「這才對嘛,我的未婚妻就該是光榮的勞動婦女,你以前的嬌小姐做派可得摒棄嘍!」
沈倩婉扯了扯嘴角。
姜唯很快便到了那處離岸礁,褲腳一點都沒髒。
站在礁石上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礁石表面覆蓋著的那層圓體狀疙瘩,又像是眼睛,密密麻麻的,頂上的骨板一張一合,發出細微的"咔嗒"聲。
姜唯驚喜道:「是藤壺!」
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活著的藤壺。
傅凜川寵溺道:「喜歡我就多弄一點回去。」下次退大潮,姜唯就不在這邊了。
想到這裡,傅凜川不禁傷感起來。
姜唯滿心滿眼只有眼前的這片藤壺,借著岩石遮掩,她把一部分藤壺送到了空間。
藤壺旁邊有青口貝和將軍帽,岩石縫裡還有小海膽,姜唯每樣都轉移了一部分進去。
大的都放進桶里。
小桶很快就裝滿了,姜唯心中充滿成就感,抬頭的一瞬間,她目光一凝:「那是什麼?」
傅凜川望去,只見遠處的有幾團蒼白的影子,在陽光下發出亮眼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