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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唯踩著木板，避開深陷的軟泥，小心翼翼地挪過去。
淤泥里，幾團白影伏在面，圓盤狀的傘體通透瑩白，內里四枚馬蹄形性腺清晰可見。
「是海月水母！」
脫離海水之後，海月水母圓滾滾的軀體塌軟下來，軟軟的觸手貼在泥沙上，顯得蔫耷耷的。
借著身體的遮掩，姜唯將其中兩隻小水母放入空間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傅凜川快速走到她的身側，緊張地將她拉到一旁。
「海邊的野生水母大多有毒，不能亂撿，你沒碰吧？」
姜唯搖頭：「沒有亂碰，這種水母可以吃的。」
傅凜川眉毛皺成一團。
姜唯唇角微彎：「我曉得新鮮水母自帶刺胞，但我聽申城老漁民講過，這種水母真的能吃，只要用粗鹽搭配明礬長時間醃漬，就能去掉毒素。海月水母肉質嫩，處理妥當可以拌著當涼菜吃。」
傅凜川看向腳邊通透綿軟的水母，依舊不放心：「就算能夠處理，但我還是擔心你被刺傷，如果你想吃水母，我讓咱媽帶一些黃斑海蜇過來。」
黃斑海蜇又叫花蟄，也是水母的一種。它是海島本土主要食用水母，經過脫水醃漬之後，傘部做成海蜇皮，口腕做成海蜇頭，海島飯店賣的涼拌海蜇大多用的就是它。
姜唯眼睛一亮。黃斑海蜇是中國傳統「四大海蜇」之一，口感爽脆，有嚼勁。而海月水母雖然能吃，但含水量高，肉質稀薄，味道還寡淡。
不過——海蜇需要提前醃漬，咱媽真能弄到？」
「可以的。」傅凜川篤定道：「昨天咱媽還跟我說呢，大舅家醃了海蜇，讓我們過去拿。」
「大舅？」
「我媽兄妹四個，她是老大。劉鐵柱的母親，也就是我姨媽，排第二，大舅排第三，小舅最小。」傅凜川頓了頓，語氣沉重：「我外公外婆都是漁民，在一次出海遇到颱風，再也沒有回來。那時我媽才十幾歲，正是讀書的年紀，全靠姨媽和兩個舅舅供她上學。」
姜唯一怔，舅舅說蔡國英與娘家姐妹關係好，難道是這個原因？
「那現在他們怎麼樣了？」
傅凜川道：「我大舅延續我外公外婆的職業，繼續打魚為生，現在在漁業生產隊；二舅在橡膠廠當正式工，我姨媽——」
「我姨媽在我外公外婆去世之後，沒兩年就嫁人了，後來我姨夫去世，她就帶著劉鐵柱回了我舅舅家，大女兒繼續留在姨夫老家。」
姜唯有些驚訝：「現在他們仨都住一起？」
「差不多。」傅凜川道：「雖然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，但都是在附近，幾步路的事。」
經過傅凜川的介紹，姜唯對蔡家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，感慨道：「你們過年過節聚在一起，肯定有二三十口人吧？」
「差不多。」傅凜川一一介紹：「大舅生了兩兒一女，小舅跟前妻生了3個女兒，離婚後又跟我現在的二舅媽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，姨媽也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，加起來就17個人了，還有那些侄子侄女。」
姜唯試探道：「你經常過去吃飯嗎？」
「我部隊事務多，經常外出執行任務，很少跟他們聚在一起，咱媽去那邊多，基本上每個周末和寒暑假都去，輔導幾位侄子侄女寫作業。」
姜唯心裡有了底。
兩人重新回到離岸礁，姜唯藉口撿貝殼，婉拒了傅凜川的陪同，一個人在附近活動。
扇貝，收了。
帶子，收了。
豬仔螺，收了。
釘螺、芝麻螺、牛眼螺、海豆芽、白貝、和樂蟹、青蟹、花蟹、沙蟹……活的都放到空間。
等姜唯跑回傅凜川身邊時，手裡拿著一枚扇貝殼。
但見那扇貝殼呈天藍色，從殼緣向中心暈開，像被潮汐吻過的天空碎片。
「好看嗎？」她仰著臉，眸子裡盛滿了細碎的光，分明是求誇獎的模樣。
傅凜川低笑一聲：「好看。」
他把原本背在身後的手放到姜唯面前，緩緩打開。一枚粉彩色螺殼臥在他的掌心，長滿精巧的細刺。
「是金星梳骨螺！」
「喜歡？」
姜唯重重點頭，額角幾根髮絲垂落，掃過她的臉頰。
傅凜川將金星梳骨螺放進她手心，指尖在她掌心短暫停留：「那它就是你的了。」
姜唯攥著那枚螺殼，忽然覺得掌心發燙。
她抬眼看向傅凜川，正對上傅凜川的目光。
她在傅凜川的眼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——辮梢的紅頭繩，被海風吹得微紅的臉……那麼清晰，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。
姜唯慌忙低下頭，心跳得厲害：「我會好好保存的。」
「嗯。」傅凜川看著她低垂的眉眼，心被填得滿滿的。
是幸福。
「要不要上來坐坐？」傅凜川拍著旁邊的礁石。
日頭漸烈，礁石上的水被曬乾了，姜唯輕輕點頭。
兩人依偎著坐在一起，周圍瀰漫著粉紅色泡泡。
「總算過來了。」劉鐵柱的聲音傳來。
姜唯連忙坐直了身子，與傅凜川拉開距離。
傅凜川不滿地看向劉鐵柱：「我們帶過來的小桶都裝滿了，打算回去了，你還過來幹啥？」
「沒事。」劉鐵柱從口袋裡掏出編織袋，得意道：「我都準備著呢，再多海貨都裝得下。」
他手掌撐在住礁面，接力一躍——褲腿上沉甸甸的淤泥被慣性甩脫，混著泥水朝旁邊橫飛出去。
傅凜川眼疾手快地將姜唯攬入懷中。
姜唯只覺眼前一暗，再抬頭時，便見他側臉和頸窩已沾了好幾道灰褐色的泥點子。
「你……」姜唯伸手想替他拂去那些泥點子，剛伸手就被傅凜川一把攥住。
「不礙事，別弄髒了你的手。」
姜唯：……你不會以為我撿過貝殼的手很乾淨的？
劉鐵柱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把腿上的淤泥甩出去了，看看傅凜川，又看看姜唯。
這空氣齁甜齁甜的，真讓人膩得慌。
他感覺自己已經飽了。
正在這時，沈倩婉無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：「劉大哥，我的腿陷進去了，你幫幫我……」
劉鐵柱剛上礁石呢，不想再回去了，剛才要不是沈倩婉拖累他，這麼一點路他就過來了。
他嘴裡低咒一聲，朝沈倩婉喊道：「你別過來了，就在那邊等著，省得我等下還要扶你回去！」
沈倩婉一臉受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