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,是舉辦集體婚禮的日子。
天蒙蒙亮,鹹濕的海風裹著椰葉潮氣鑽進第二招待所的木窗。
姜唯對著鏡子梳理自己的頭髮。
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,是團長傅凜川的警衛員小張:
「嫂子,團長讓我送東西過來。」
姜唯開門讓他進來。
小張把東西輕輕放在桌上,規規矩矩垂著手站在一旁,目光不亂瞟屋內。
「師禮堂今天辦集體婚禮,八點準時集合,所有新人都要提前過去彩排。團長一早去師禮堂幫忙檢查場地布置,特意交代我過來給您送軍裝,按照以前集體婚禮的習慣,新郎新娘都要穿上軍裝。」
說完,他把手裡的布袋子打開:「這是我給您帶來的肉包,嫂子和鄭同志吃完後再過去。」
鄭啟明在一旁道:「從這裡到師部禮堂有多遠?」
小張聲音清亮:「團部與師部挨著,大概有三公里的路程,我開吉普車送嫂子和您過去,今晚嫂子就住一所了。」
「那我整理整理東西。」
等屋內收拾妥當,姜唯換上嶄新的軍裝,與鄭啟明一起,坐上吉普車朝師部大禮堂靠近。
看著姜唯臉上的期待與憧憬,鄭啟明五味雜陳:「時間過得真快,從你牙牙學語到嫁為人婦,仿佛就只過了一天的時間,舅舅捨不得,但這是你長大了必須面對的事,舅舅祝福你。」
姜唯眼眶紅了:「海島與申城相距甚遠,舅舅能來這裡見證我的婚禮,我很感動,也很滿足,在我心目中,你就是我的第二個父親。」
「舅舅沒有女兒,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,傅團長是靠譜的軍人,戍守海島有擔當,你嫁給他,我心裡是踏實的。」
姜唯哽咽:「我以後會跟他好好過日子的。」
「要是受了委屈,你也別自己憋著,能和傅團長好好說的就好好說,要是實在難捱,便寫信回申城告知我。」
「我曉得的……」
三公里路不遠,吉普車很快就停下了。
車窗外傳來其他新人與家屬的說笑聲,其餘幾對團級幹部新人,陸續往師禮堂方向走。
小張將車門打開:「嫂子,師禮堂那邊師長、師政委已經到了,該過去集合了。」
傅凜川從禮堂出來,將手裡的紙條別在姜唯右胸,毛主席像章在左邊。
姜唯注意到傅凜川眉眼間帶著淡淡的青色。
小張沖姜唯擠眉弄眼:「團長昨晚太激動了,一夜都沒睡著。」
傅凜川瞪他:「多嘴!」
小張「哦」了一聲,屁顛屁顛去炊事班幫忙了。
簡單的彩排之後,十點整,軍號角從禮堂外傳來。
傅凜川站在首位,牢牢牽著姜唯的手,胸前毛主席頭像鮮亮,遠處大海翻湧,成片橡膠林綿延在海岸線,一場紮根海島、守疆衛國的樸素集體婚禮開始了。
「請新郎新娘上台!」
姜唯與傅凜川跨出第一步。
儀式非常簡單,新人只是共同向毛主席像鞠三躬,然後由政委領著讀了一段語錄:「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,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,走到一起……」
台下有人鼓掌,從稀稀拉拉到熱烈。
姜唯注意到,傅司令坐在台下第一排,滿臉喜色,蔡國英坐在他的右手邊,也在鼓掌。
一個穿白襯衣的勤務兵跑上台,對著麥克風吹了兩下,嘯叫聲刺得人耳膜疼。
「同志們——」他拉長聲調,「師首長講話!全體起立!」
禮堂里所有人都站起來。
從後台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一套舊軍裝,袖口磨出了毛邊,但洗得極乾淨。
他先是對台上的毛主席像敬了一禮,然後轉過身,示意大家坐下。
「同志們。」他開口了,「今天,我們師部的六對新人,在這裡舉行革命化集體婚禮。我代表師黨委,代表全師戰士們,向你們表示祝賀!」
姜唯用力拍手。
"你們的結合是革命的結合,是戰鬥的友誼——"
師首長講了半個鐘,從戰士責任講到國際形勢,從國際形勢講到家屬的責任,最後祝福新人。
「希望你們互相關心,互相愛護,互相幫助,在毛澤東思想的指引下,把革命進行到底,把家庭建設成為繼續革命的堅強堡壘。」
在熱烈的掌聲中,師首長下台。
勤務員再次上台:「有請證婚人——西北軍區傅司令上台講話!」
姜唯愣住了,軍首長竟然還設置了這個環節。
傅司令慈祥的目光掃過姜唯與傅凜川,又緩慢地移到台下:「今天,有幸受邀參加海島的集體婚禮,成為六對新人的證婚人……」
傅司令沒有說自己是傅凜川的父親,只是很簡短地說了幾句政治層面的話,最後道:「……辦了這場婚禮,你們從此以後就有了共同扛事的人,有福一起享,有難一起當,我祝願你們長長久久,白頭偕老。」
姜唯與傅凜川率先鼓起了掌。
「最後——」勤務員提高聲調:「讓我們共同祝願——」
全體起立。
「偉大領袖毛主席——」
「萬壽無疆!」禮堂里爆發出雷鳴般的呼喊。
禮堂側門湧進一隊女兵,文工團的姑娘上台來表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