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這說的是什麼話，難道你什麼都不打算付出，白讓生產隊的社員給你砌屋子？」
大隊長的神色一言難盡：「你這個城裡來的知青，難道還要白嫖社員的勞動力不成？」臉皮咋那麼厚呢？
顧向陽原本也不想計較這些，但現在他手裡是真的沒有錢了，連自行車都賣了。
「都是一個村的人，鄉親幫知青蓋房，那是講團結、講義氣的事。要是還伸手要錢，傳出去像什麼話？太生分了。」
大隊長見他鐵了心不願掏錢，便退一步道：「那這樣，你管中午這一頓飯，肉、蛋、青菜都不能少，總不能叫大伙兒白給你賣力氣。」
顧向陽面露難色：「我在知青點跟人搭夥，鍋灶都是公用的，實在不方便另起爐灶給他們做飯。」
大隊長把菸袋往桌上一磕，語氣不容商量：「那就按老規矩給錢——單人單日兩毛。這是村里鄉親互助的價，你要去外頭請建築工，這點錢連半個人都請不動。」
顧向陽覥著臉道：「能不能再便宜一點，一天一毛，不，五分錢？」
大隊長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知青：「你要是想省錢，就讓林知雪繼續在知青點住著，這錢也不是非出不可。」
「那怎麼行呢。」知雪現在懷孕了，一直住在知青點裡，是會被人看出來的。「砌屋子需要多少天？」
大隊長道：「普通的一間屋子，用青磚和紅磚的話，兩三天就能立起來。」
顧向陽沉默了一會，忽然開口：「要是……我想再砌三間呢？」
大隊長眉頭當即擰成一個疙瘩：「你原本就有一間房，再砌三間，攏共四間？你要那麼多的房間幹什麼？咱們講究的是樸素奮鬥，你可不能把你城裡那套鋪張浪費的做派帶過來。」
顧向陽解釋：「我侄子大了，跟我擠一屋不合適，我表妹一個姑娘家，更得單獨一間房。剩下一間，我想改作廚房。」
「外頭不是已經給你搭了棚子？」
「那棚子不牢靠。」顧向陽堅持道：「尤其是夜晚，山裡頭說不定會有野獸出沒，把灶台挪到屋裡，我心裡踏實。」
「那你這需要用錢的地方就多了。」大隊長道：「你連幾毛錢都要跟我討價還價，有那麼多錢買材料嗎？」
顧向陽又愣住了：「還要我買材料？」
大隊長：「……你不會以為出了工錢就能把房子砌起來吧？木材、磚頭、水泥、沙石都是要你自己出的。」
顧向陽又沉默了，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些，聲音沉了沉：「全部加起來需要花多少錢？」
大隊長吸了一口旱菸，再吐出來：「你要是想省錢的話，就砌土磚房，三間屋子加上地基和材料，60塊錢左右就能砌好。」
顧向陽不吭聲。
大隊長又道：「如果你執意要建青磚瓦房，沒有200塊你是建不起來的，我建議你還是用土磚。」
顧向陽抿了抿唇，出聲道：「土磚不結實。」
大隊長瞟了他一眼：「土磚再不結實，也能用幾十年，足夠送你走了。」
顧向陽：「……就沒有折中一點的方法嗎？」
「那你就用石頭砌，石頭房子建好了，住一百年都不塌。」大隊長朝某個方向指了一下：「那邊離村兩公里的地方，有一塊青石坡，上面的石頭不要錢，就是費工夫。石頭匠一天四毛錢，你要我就給你找。」
四毛錢？顧向陽不樂意：「有沒有便宜一點的？」
「這已經是鄉親互助的價了，開山鑿石都是力氣活，還要放炮。」說到這裡，大隊長頓了頓：「放炮你知道不，就是炸藥炸石頭，還有一定的危險性，跑得慢的不是被炸藥炸死，就是被落下來的石頭砸死，不是每個人都能幹這個活的。」
顧向陽一聽可能會死人，立刻就打了退堂鼓，他可不想再給一次賠償金。
「那還是用土磚吧。」
大隊長道：「吳會計的弟弟家前段時間打了土胚，堆在那裡沒用，你要的話可以去他家裡談。」
顧向陽不知道是哪個。
大隊長道：「他女兒叫吳桂芬，就是跟林知雪一起參加赤腳醫生培訓的那個。」
顧向陽想起來了：「是計分員的堂姐。」
「沒錯。」大隊長道：「如果你自己打土胚，晾乾需要花很長時間，還是花點錢找人買土胚方便。」
顧向陽點頭表示認可：「我這就過去找他。」
大隊長看著他的背影，又吸了一口旱菸：顧向陽得罪了村里大半的人，也不知吳家人願不願意把土胚賣給他？
…………
姜唯把整個醫療站都打掃了一遍，並且把藥材和器具整理好，按照自己的想法擺放。
明天，就是她當赤腳醫生的第一天，不知會不會有人過來看病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