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向陽目光複雜,竟然真的懷孕了。
他沒忘記還昏迷著的林知雪:「那大夫,我媳婦次現在怎麼樣了?」
「她沒有多大事,過會就能夠醒來。」老大夫說得斬釘截鐵:「你媳婦沒有受傷,之所以會暈倒,更多的是身體太過虛弱和精神緊張的原因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,林知雪幽幽轉醒。
她一把抓住老大夫的衣袖:「大夫,我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了?」
老大夫神色平靜,帶著看慣生死的冷漠:「脈象偏弱,只能盡人事,聽天命。如果孩子保不下來,對你們來說未必不是好事一樁。」
顧向陽擰眉,有些生氣道:「什麼叫好事一樁?」
老大夫緩緩道:「孩子前期發育不好,生出來也是體質弱的,不容易養活。你們還年輕,等身體養好了再生一個康健的孩子就是了。」
「不行,這個孩子必須保住!」林知雪面露哀求之色:「大夫,你行行好,這是我和向陽哥的第一個孩子,無論如何都得幫我們保住啊。」
老大夫道:「想保住也行,就是這費用……」
林知雪毫不遲疑地脫口而出:「多少錢我們都出!」
顧向陽眸中閃過掙扎,最後還是道:「孩子一定要保,錢的事我們會想辦法。」
老大夫「刷刷」開了一個方子:「這是藥單,你自己去外面買,先說好了,藥材有點貴。」
顧向陽接過單子,拿近眼前一看,發現藥單上的字跡特別潦草,他一個字也認不出來。
「老大夫,這藥單上的字……」
「你小子不會以為來看診就能拿到藥方吧?」老大夫撫摸著自己的鬍子,理所當然道:「藥方是我吃飯的飯碗,每一張都是我祖上幾輩人的心血,不可能泄出去給你。」
顧向陽有些尷尬:「你誤會了,我並不是想覬覦方子。」
他突然想起了姜唯,姜唯給他開藥時從不會計較藥方,一直都是大大方方,光明磊落的。
他曾經以為姜唯能這樣服務他一輩子,從來沒有保存過姜唯給予的藥方,不然那些藥方收集起來都能出一本集子了。
顧向陽說不後悔是假的。
林知雪也看到了藥方上面的字跡,弱弱道:「這什麼都看不清,我們該怎麼去抓藥?」
「我以為你們知道呢。」老大夫指著一個方向道:「你們去找黑市第二條巷子最裡面的那戶人家,他們能看懂我的藥方,你準備好錢就行。」
顧向陽捏緊了藥方:「你開的藥材,那裡都能買齊嗎?」
「我既然給你開,那就一定都有。」老大夫道:「沒有的藥材我不會開,因為其他人看不懂我的藥方,自然也買不到對應的藥材。要是缺了一味藥材,那藥方就廢了。」
林知雪的肚子還在隱隱作痛,她忍著難受問道:「大概需要多少錢?」
「15塊錢三劑藥。」老大夫道:「診金我不收你的,服藥三天後再來找我。」
一聽15塊錢,顧向陽和林知雪都變了臉色。他們以為幾塊錢就足夠了,沒想到竟然要15塊錢。
顧向陽囊中羞澀,試探道:「知雪,不如我們……」
「不行!」林知雪道:「就算再困難,孩子也一定要保,我是不會放棄我們的孩子的。」
「不是。」顧向陽道:「我想跟你商量,要不先把自行車賣了。」
賣自行車?
說實話,林知雪不想賣自行車。石頭大隊地處偏僻,沒有自行車,進城得多不方便啊。
不過現在也沒有辦法了。
林知雪最終同意了賣自行車。
她安慰自己,苦難都是暫時的,等顧向陽出息後賺了錢,她還會再擁有自行車的。
附近就是黑市,顧向陽為了儘快拿到錢,將自行車轉給了黑市的一個倒爺。
倒爺壓了價,他最後只拿到了150塊錢。
顧向陽用這個錢買了藥,手裡就只剩下135塊錢了,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,總共還不到140元。
他緊緊捏著這些錢,皺起的眉頭能夾死蒼蠅。
他們走後,老大夫跟壯漢感慨:「二婚夫妻還能遇到這麼深情的,那個叫知雪的女人真是撿到寶了。」
壯漢一愣:「你怎知他們是二婚夫妻?」
老大夫瞪了他一眼:「別忘了你師父以前是幹什麼的。」
壯漢嘀咕道:「不就是一個老神棍麼。」
顧向陽和林知雪沒了自行車,花了很大的功夫,終於回到了石頭大隊。
還不等他們歇一口氣,宋國棟便通知他們趕緊從知青點搬出去。
「你上次看中的屋子,也就是夾到你頭的那個,在你回城探親的那段時間,大隊長已經帶人把屋子修繕了一遍,足夠你帶顧景皓過去住了。」
顧向陽聽到「夾到頭」三個字,臉色一黑,要不是姜唯不中計,他也不會這麼丟臉。
當時圍觀的人多,這個恥辱恐怕得伴隨他很久了。
不過那個位置倒也還算可以,顧向陽想,那裡環境安靜,方便照顧爸媽。
只是……他要是跟顧景皓搬出去了,以後誰來照顧知雪?知雪胎象不穩,不仔細點隨時都可能流產。
「能不能寬限幾天?」
「不能。」宋國棟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:「我一個禮拜前就通知你搬出去了,現在才來催你,已經很客氣了。」
「我這不是回城去了嘛。」顧向陽暗罵了宋國棟一聲,不就一小縣城來的帶隊幹部嗎?拿著雞毛當令箭,有什麼好神氣的。
他大概連申城的無軌電車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吧?
宋國棟捕捉到了顧向陽眼裡一閃而過的輕蔑,冷聲道:「你似乎很不服氣。」
顧向陽連忙擺手:「您是帶隊幹部,是我們整個生產隊知青的老師,您說什麼就是什麼。」
宋國棟:「那就趕緊搬出去,別讓我和大隊長難做。」
林知雪忍著難受還沒有回房,此時正無力地倚靠著牆壁,聲音虛弱:「宋老師,我想和我表哥一起住。」
「那是你們自己的事。」宋國棟沒有問她是否身體不適,也沒問她下午為什麼沒去上工,只是提醒她道:「大隊只負責安排顧向陽一個人的住處,你要是執意要跟顧向陽一起住,只能自己去建屋子。這是一早就跟你們說過的事。」
顧向陽道:「我這就請人在新房子隔壁加蓋一間房,等房子建好後,就帶知雪離開。」
「那你趕緊的。」宋國棟到底是沒有再催:「我再給你三日時間,不管房子有沒有建好,你都必須帶著顧景皓搬出去,顧景皓不是知青,不能一直住在知青點。」
顧向陽一喜,趕忙道:「我這就請人過來建房子。」
他小聲叮囑林知雪,讓她回去好好休息,然後自己一個人朝大隊部趕去。
他要請大隊長出面,請村裡有經驗的社員幫忙,把給知雪的房間砌出來。
知曉顧向陽的來意之後,大隊長道:「農忙還沒有結束,要是請人砌屋子,只能在中午下工後的兩個小時、或者傍晚下工後的時間砌。」
顧向陽:「我知道,就這兩個時間,你讓他們一定要儘快把房間砌出來。」
大隊長問他:「你是打算管飯還是給工錢?」
顧向陽一愣:「都是同個生產隊的社員,建房子是互幫互助,竟然還要我給錢?」